守夜人的难处

临近过年，餐桌上也是欢聚一堂。

长条木桌被擦得锃亮，摆着红烧鲫鱼、油焖大虾、腊肉炒蒜薹，还有几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，香气氤氲着，裹着几分难得的年味儿。

大家都没有选择和家人联系，也清楚知道进入守夜人的代价——

从穿上那身制服开始，他们的名字就和危险绑定，他们的行踪必须隐秘，连一句寻常的“过年好”，都成了奢望。

尤其是【假面】小队的几个人。

当赵空城夹着一块红烧肉，含糊不清地开口询问时，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。

“快过年了，不和自己家人打个电话吗？”

赵空城嚼着肉，目光扫过桌上几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少女，心里头莫名泛酸。

这就是特殊小队啊，这么重的担子，难道就只能压在这群半大的孩子身上？

这句话像一块石子，投进了原本热热闹闹的餐桌，场上许多人都停下了筷子，愣了片刻。

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消失了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，衬得气氛格外安静。

月鬼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捏紧，指节泛白。

过了数秒，他才松开手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副乐兮兮的模样。

“家里有人在照顾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大家。”

这话听着敞亮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自从进入特殊小队后，他就没怎么回过家。

为了保障家人不被古神教会盯上，他甚至刻意切断了大部分联系，逢年过节连一条问候的短信都不敢发。

有时候夜里睡不着，他会翻出手机里存着的全家福，看着爸妈的笑脸发呆——或许，他们早就以为自己殉职了吧。

“是啊，平常我们都是出不完的任务，最近也是因为任务特殊，才有段时间休息。”

漩涡在一旁笑着接话，试图冲淡这份凝重，可眼底的落寞却怎么也掩不住。

快过年了，谁不想回家看看呢？谁不想窝在爸妈身边，吃一口热气腾腾的年夜饭，听他们唠叨几句家长里短？

可是，从进入特殊小队的那一刻开始，他们的身份就有了先后——先是守夜人，再是父母的子女。

漩涡攥着筷子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他想起去年除夕，自己躲在任务据点的角落里，看着手机里家人发来的团圆饭照片，偷偷红了眼眶。

餐桌上的气氛莫名沉重下来，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

陈牧野放下筷子，屈指敲了敲碗沿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咳咳……赵空城，安心吃你的饭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！”

赵空城再怎么迟钝，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，连忙就着队长给的台阶下，夹起一大块鱼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
“这鱼真好吃！队长手艺越来越棒了！”

众人这才缓过神，勉强扯出几分笑意，重新拿起碗筷，只是那笑声里，终究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。

月白坐在餐桌正中，两边是安放在儿童座椅上的小艺和小艾。

两个小家伙是神力造物，本就不怎么需要摄取人类的食物来补充能量，月白便耐心地挑着盘子里软烂的鱼肉，一点点剔掉鱼刺，放进他们面前的小碗里。

可哪怕她一心顾着孩子，自己面前的白瓷碗，也早已被身旁的少年们悄悄堆满了菜。

林七夜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，安卿鱼剥了满满一碗虾仁放在她手边，王面更是细心地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，连红缨都挤过来，偷偷放了一个裹着芝麻的炸春卷。

碗里的菜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，冒着热气，香气钻进鼻尖。

月白抬起头，看着身旁少年们或坦然或躲闪的目光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
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排骨，轻轻咬了一口，甜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带着一股熨帖人心的暖意。

或许，他们都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家。

但此刻，身边的这些人，这些吵吵闹闹、并肩作战的伙伴，早已成了彼此的家人。

小艾捧着碗，仰着小脸，脆生生地喊：“母亲大人，这个鱼好吃！”

小艺也跟着点头，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个饺子，口齿不清地附和：“好吃！”

月白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，目光扫过满桌的人，轻声道：“嗯，很好吃。”

窗外的风依旧凛冽，可餐桌旁的暖意，却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