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号病房

干净明亮的院子里，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来，投下斑驳的碎影。

倪克斯身着一袭曳地的黑纱罗裙，正蜷在白色的摇椅里，裙摆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荡。

她闭着眼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像是沉醉在这难得的静谧里。

“奶奶，该吃药了。”

李毅飞的声音轻得像羽毛，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青色护工服，端着托盘缓步走来，托盘上的玻璃杯盛着温水，袅袅地飘着热气。

“好。”倪克斯乖顺地点头，睁开眼时，眼底的混沌淡了几分。她接过李毅飞递来的药片，就着温水，一片一片细细吞咽下去。

喉间的干涩褪去，她忽然拉住李毅飞的手腕，指尖微凉，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絮叨：“小飞啊。”

“怎么了奶奶？”李毅飞放下托盘，顺势蹲在摇椅边，耐心十足。

倪克斯往他身边凑了凑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：“你说……达纳都斯这孩子，什么时候能再给奶奶生个孙子啊？这样你也多个弟弟，这院子里，也能热闹些。”

李毅飞的嘴角抽了抽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“小飞，你怎么不说话了？”倪克斯睨他一眼，眉头微蹙，摆出几分长辈的威严。

“奶奶，你儿子他还小，不至于这么快就催生吧？”李毅飞干笑两声，腹诽道，亲儿子果然还是比不上亲妹妹，这才多久，就开始替厄洛斯催起婚育来了。

“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父亲的。”倪克斯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，佯怒道，“达纳都斯这孩子虽然性格好，模样也周正，但追求厄洛斯的神明也好，人类也罢，哪一个不是世间顶尖的强者？要不是他是我亲儿子，我才懒得支持他呢！”

“……您说的对。”李毅飞翻了个白眼，认命地应声。亲儿子的底气，果然是旁人比不了的。

一人一神正说着话，一道清隽的身影踏着日光走来。林七夜穿着白大褂，身姿挺拔，鼻梁上架着的平光镜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，他走得不快，步子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沉稳的气场。

“达纳都斯，你回来看我了？”

倪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，像是盛开花朵。她撑着摇椅的扶手就要起身，目光还下意识地往林七夜身后瞟，语气急切：“厄洛斯呢？她没和你一起来吗？”

“母亲。”林七夜快步上前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，将她按回摇椅里，声音温和，“她最近忙着处理族中事务，过些日子就来看您。这段日子，您身体怎么样？”

“好着呢，好着呢！”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倪克斯笑眯了眼，握着他的手连连点头。

林七夜的目光掠过倪克斯的头顶，那里悬浮着一道透明的治疗进度条，鲜红的数字牢牢定格在78%。自从半年前，他费尽心力将进度从51%推进到78%后，这数字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近一个月来，再也没有挪动过分毫。

药物的治疗效果，已经到极限了。林七夜的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蹙。

他心里清楚，倪克斯的病，从来都不是药物能根治的。这是心病，是沉疴宿疾，困在这方寸的精神病院里，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想要彻底治好她，终究还是要去外界，寻一寻解开心结的契机。

可他这半年都被拘在集训营里，分身乏术。上次偷偷带倪克斯溜出去的教训还在眼前，他再也不敢轻易让她离开这方相对安全的天地。看来，想要推进治疗进度，只能等集训营结业之后了。

“母亲，您先歇着，我还有些事要忙。”林七夜陪她闲聊了几句，又嘱咐了几句按时吃药的话，才给身侧的李毅飞递了个眼神。两人心照不宣地朝着病栋的方向走去。

“来这干嘛？”李毅飞忍不住开口，语气里满是诧异，“这病栋的门，不都跟焊死了一样，打不开吗？”

“那是之前。”林七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，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，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，“现在我突破了精神境界，说不定，能打开下一扇门。”

“下一扇门？”李毅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，连忙追问，“门里有什么？难不成藏着什么宝贝？”

林七夜没有回答，只是脚步不停，带着他径直走到六间病房所在的楼层。他在第二间病房的门前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门上那块奇特的牌子——上面刻着一个似笔非笔、似杖非杖的图案，线条古朴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。
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：“说不定……这座病院里，即将迎来第二个病人。”

“第二个病人？！”李毅飞的眼睛瞪得溜圆，脱口而出，“我又要多个奶奶？！”

“……不一定。”林七夜失笑摇头，“谁知道这次，会是什么。”

“院长。”李毅飞搓了搓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希冀，“多一个病人，能加工资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林七夜言简意赅。

李毅飞瞬间蔫了，叹了口气，认命地往后退了两步，将门前的空间让给了林七夜。

林七夜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落在那冰凉的门把手上。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，这病院里的六扇门，对应着的，应该是精神力的六个境界——“盏”“池”“川”“海”“无量”“克莱因”。

之前他处于“盏”境，打开了第一扇门，遇见了倪克斯。如今他突破桎梏，踏入“池”境，这第二扇门的禁制，应该已经困不住他了。

第一扇门后，是忧郁的黑夜女神。那这第二扇门之后，又会是什么样的存在？

林七夜的心头翻涌着好奇与期待，他伸出手，缓缓握住了门把手。

咔哒——

一声清脆的机括运转声骤然响起，门上那些原本隐没的符文禁制瞬间亮起，又在刹那间黯淡下去，如同潮水般褪去。沉重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，缓缓向内打开。

果然！

林七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。他的猜测没错，这六扇门，的确对应着六个精神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