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想症

“既然这样，你这个虚假的存在，又怎么会去质疑世界的真实性呢？”李毅飞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“当你开始质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时候，你的存在本身……还是虚假的吗？”

梅林听到这番话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瞳孔骤缩，连嘴角的弧度都凝住了。

林七夜怔怔地看了李毅飞半晌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诧：“你还懂哲学？”

“不啊，我只是没想通。”李毅飞挠了挠头，一脸无辜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乱说。

林七夜大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，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梅林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你说你是寻找真实世界的学者，那你找到了吗？”

梅林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神采，像是枯木逢春，语气笃定得近乎狂热：“找到了！我曾用禁术魔法沟通某个神秘位面，那就是真实世界！”

“那个世界是什么样？”林七夜追问。

“海底，有菠萝形状的小房子，还有个奇怪的黄色方块……”梅林絮絮叨叨地回忆着，眼睛越瞪越大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地轻微抽搐，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
林七夜眉头一皱，不动声色地拽着李毅飞后退半步，眼底掠过一丝警惕。

“真实世界……我看到了真实世界！”梅林突然爆喝一声，手脚不受控制地狂舞起来，眼中只剩下灼人的疯狂。

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剧烈扭曲，深蓝色的长袍瞬间褪去，化作一只圆滚滚的粉红色海星，手边的法杖也“啪嗒”一声落地，变成了一杆破旧的渔网。

“海绵宝宝！我们去捉水母吧！”

派大星模样的梅林挥舞着渔网，围着林七夜转了两圈，然后撒腿就往病栋外跑，在院子里欢快地蹦跳着，仿佛真的在追逐那些看不见的透明水母。

突然，他的目光锁定了摇椅上正发呆的倪克斯，猛地扑过去，欢快地大喊：“痞老板！痞老板！你也在这啊？”

倪克斯被扑得一个趔趄，半晌才反应过来，颤巍巍地伸出手，将圆滚滚的海星搂入怀中，眼眶瞬间泛红，声音哽咽：“你……你也是我的孙子吗？！”

“痞老板！”梅林扭动着身子，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
“孙子诶，奶奶在呢！”倪克斯抱紧他，老泪纵横。

二楼窗边，目睹这荒诞一幕的两人表情堪称一言难尽。

林七夜：( ･᷄ὢ･᷅ )？

李毅飞：( •︠ˍ•︡ )

“我想，我大概知道他病在哪了……”林七夜幽幽开口，镜片后的眼神复杂。

“怎么说呢……”李毅飞挠了挠头，憋了半天，才吐出一句，“居然有点莫名的感人。”

林七夜推了推眼镜，沉声分析：“‘真实世界’是梅林的心魔。他用预言术和禁术强行连通未知位面，意识受到了位面规则的冲击，才会扭曲成这副模样，最终精神失常。”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李毅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，这活儿可比照顾倪克斯难多了。

“不提及真实世界，他还算正常，这只是短期的应激症状。”林七夜道，“先注射镇定剂，让他恢复人形。”

“谁去？”李毅飞警惕地后退一步，看向院子里正被倪克斯护在怀里的海星，一脸抗拒。

林七夜斜睨着他，眼神不言而喻——除了你，还有谁？

李毅飞长叹一声，认命地转身走向医药房，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
半晌后，宁静的院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李毅飞提着大号针筒，追着派大星梅林满地跑，倪克斯则紧紧跟在后面，一边跑一边高呼：“小飞诶！手下留情！那是你兄弟，不能下狠手！”

院子里的花草被踩得东倒西歪，惊起了好几只麻雀。

一番鸡飞狗跳的追逐后，李毅飞终于瞅准机会，一把按住滚到花坛边的梅林，将镇定剂狠狠注射了进去。

粉红色的海星瞬间僵住，晃了晃身子，圆滚滚的身体缓缓舒展，变回了那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，只是眼神依旧迷茫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噗通一声坐倒在地。

李毅飞瘫坐在旁边的草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扯着嗓子哀嚎：“这活儿……也太特么累了！”

林七夜缓步下楼，走到梅林身边检查他的状态，指尖在他腕脉上轻轻搭了一下，确认他只是意识模糊，并无大碍。

只要不触碰“真实世界”这个禁区，梅林尚能保持清醒，眼下的关键，是找到根治他心魔的办法。

他拍了拍李毅飞的肩膀，语气平静：“照顾好他俩，我先走了。”

不等李毅飞反驳，林七夜的身影便如一阵风般闪过，瞬间消失在精神病院的铁门后。只留下李毅飞瘫在地上，对着他的背影，露出了幽怨无比的眼神。

而在他离去后，被注射完镇定剂的梅林，眼神却在刹那间恢复了清明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精准地落向了不远处的草丛中，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粉色光芒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梅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深邃如海。

是她啊……

厄洛斯的气息，果然藏在这里。

他缓缓收回目光，重新垂下眼睑，变回了那副迷茫呆滞的模样，仿佛刚才的清明只是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