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执
看着玻璃外纷落的雪,月白的神绪不知飞到了哪里。
窗外的雪絮悠悠扬扬,落在窗棂上积起薄薄一层,将远处的屋脊晕染得模糊不清,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画。
她的异样早已被旁边的月鬼所察觉。他原本支着腮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侧脸轮廓,连她垂眸时纤长睫毛投下的浅影都看得认真,可此刻,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,却渐渐敛了温度。
他放下了托腮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,那双望向她时永远盛满炙热的眸子,像是被窗外的寒气浸过,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暗淡。
他没出声,只是静静看着她望着飞雪出神的模样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月鬼,我想单独出去走走。”
喝完最后一口粥,月白拿纸巾轻轻擦了下嘴角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。
她抬眼看向他时,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,鬓角的碎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,衬得那张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,愈发苍白。
月鬼的心轻轻一揪,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。这雪天路滑,她的伤还没好透,怎么能独自出去?可话到嘴边,看着她眼底那抹疏离的怅然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太懂她骨子里的执拗,也太懂她此刻想要独处的心思。
最终,他只是点了点头,起身去玄关拿了件厚厚的驼色大衣,走到她面前时,细心地替她披好,又伸手将领口的扣子系好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,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“外面雪大,别走远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,“我把暖手宝给你装着,要是冷了,就早点回来。”
月白看着他低头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模样,看着他发顶落下的细碎雪光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喑哑。
“如果阿面他们问起来,我就说我去找老朋友了。”
老朋友,她在这里怎么会有老朋友呢?月鬼想,这谎撒得实在没什么水准,可谁让他永远不会拒绝她呢。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他倚在门框,匕首在指尖旋转,冷冽的光映着窗外纷飞的雪,望向那道与雪景融为一体的背影,眼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坚定。
既然她不属于自己,那也不应该属于任何人。
早已察觉到队内气氛变化的月鬼并不甘愿落于人后。明明他才是最先窥见她眼底破碎的人,是最先将暖意递到她手边的人,是最先向阿月袒露那份小心翼翼的好感的人,为什么她先选择的不是自己呢?
他指尖的匕首转得更快,寒光掠过他眼底的偏执。
既然这样,那么谁都别想独占。
他会守着她,守到所有人都退场的那一天。守到这漫天风雪,都只落在她和他的肩头。
“她离开了。”
他的身后骤然出现一道漩涡,黑雾翻涌间,一道身影缓步踏出,与他并肩而立,一同望着雪地里那道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,眼底翻涌着与月鬼如出一辙的执拗。
“嗯。”月鬼头也没回,仅凭那股懒洋洋的气息,便猜到了身后人的身份。他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,“漩涡,不准备跟上?”
漩涡闻言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吱声响。他左右晃了晃身子,慢条斯理地拉伸着筋骨,雪沫落在他肩头,很快便被体温焐化。“既然她需要独处的空间,那我们最好谁也不要打搅。”
“你倒是大方。”月鬼冷笑一声,指尖转动匕首的动作骤然停住,寒光一闪,利刃便精准无误地插进身侧的刀鞘里,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带着几分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。
被他阴阳怪气地呛了一句,漩涡也不恼,反而勾起唇角,斜睨了他一眼,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字字带刺:“你有本事,那你跟上啊,老大别说老二。”
月鬼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,周身的温度都像是跟着降了下来。他死死盯着雪地里那道几乎要与白茫融为一体的背影,指尖攥得发白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“呵……”
廊下的风卷着雪沫钻进来,拂过两人紧绷的侧脸,徒留一室无声的较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