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年年
等睡到日照中天才醒来的月白下楼的时候,正好碰到了准备上去叫她起床的月鬼。
廊下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他白色的发梢镀了层浅金,少年垂着眸,指尖刚要叩响门板,就撞进了月白那双清润的眼。
“早上好啊,阿月。”看到少女那张恢复了几分红润、不再是一片惨白的脸,月鬼眉宇间的愁丝淡了几分,声音也跟着放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。
“早上好。”月白轻声笑着,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角,阳光落在她的侧脸,柔和了轮廓。
月鬼却敏锐地蹙了蹙眉。他总感觉她的眼尾有些泛红,像是哭过一场,可她的笑意坦荡,又找不到半分缘由,只能将那份疑虑压在心底。
“怎么这么安静?大家都去哪了?”月白环顾着空荡荡的客厅,暖黄的灯还亮着,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点心,却不见半个人影,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。
月鬼顺手拉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。他没说话,只是牵着她慢慢下楼,步子放得极缓,像是顾及着她还未痊愈的身子。
“红缨姐带着他们去置办年货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慵懒的哑,“说是要给我们做顿丰盛的午饭,让你好好补补。”
月白的脚步顿了顿,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。昨夜她从精神病院出来,强撑着调息疗伤,经脉里的灼痛感一阵阵袭来,疼得她几乎彻夜难眠,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,没想到一睁眼,竟已是日上三竿。
“那……”她刚要开口,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淡淡香气,是熬得软糯的粥味,混着蜜饯的甜。
月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唇角弯了弯:“我估摸着你快醒了,早上起来熬了些清粥,还温着。”
他牵着她往餐厅走,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,长长的,像是再也分不开。
“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,今天晚上给你。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新年礼物?”月白微怔,脚步慢了半拍,抬眼看向他时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“对。”月鬼的耳尖悄悄漫上一点薄红,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枝桠上,声音轻了些,“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。”
他想起昨日路过首饰店时,橱窗里那对銎金色的流苏耳坠。细碎的链穗垂下来,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他当时就怔住了,脑海里全是她戴上耳坠时,眉眼含笑的模样。
月白的心轻轻颤了颤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她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,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,眼底漫上几分怅然,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:“抱歉,我忘了。”
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新年,没有礼物,更没有这样温暖的期待,自然也不会记得给大家准备什么。
“没事。”月鬼转过头,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笑意温柔得像是融进了阳光里,“你本来也不过这种节日的。”
他太清楚她的过往,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,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光,哪里有什么新年可言。
他牵着她在餐桌旁坐下,替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粥,又往里面加了一勺蜜饯,才抬眸看向她,眼神认真得不像话:“以后的春节,我们都要一起过。”
月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,温热的粥气氤氲在眼前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看着少年眼底的光,看着窗外倾泻而下的阳光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酸涩又温暖。
良久,她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或许吧。
或许往后的岁岁年年,真的可以有他们,有这样暖融融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