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夜绝望
昨日晚饭过后,暮色早已浸透了窗棂,假面小队没有半分客套,自然而然就在136小队的驻地歇下。
红缨的别墅本就宽敞,二层三层的客房收拾得窗明几净,暖黄的灯盏嵌在床头,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气息,足够容纳下这群风尘仆仆的人。
不过空间再大,也耐不住六七个人都要占一间独房,最后还是有两队人挤在了一个房间里凑活。
唯独在分配房间的时候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,将月白剔除在了合宿的名单之外。其实安卿鱼和王冕傍晚时那几句压低了声量的对话,早就被耳力敏锐的众人听了去。
他们谁也没料到,白日里在他们面前神色平淡、步履稳当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的月白,伤势竟然根本没好利索,甚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峻几分。
对待伤患,自然要多几分周全的照拂。因此蔷薇他们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将二楼那间采光最好、最是安静的朝南房间,单独留给了月白。
红缨还特意翻出了自己私藏的伤药,细心地装在一个白瓷瓶里,搁在了月白的床头,又替她掖好了窗角的帘幔,生怕夜风灌进来扰了她的休息。
……
夜晚总是过得很快,时间像奔驰的飞马,扬着鬃毛掠过天幕,任凭人如何伸手,都抓不住那缕转瞬即逝的缰绳。
窗外的星子渐渐隐入天际,东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薄雾似轻纱般笼着别墅前的青石板路,连檐角的风铃都还敛着声息。
天色刚蒙蒙亮,别墅的房门便陆续响起轻响,吱呀的开合声里,夹杂着几声压低了的哈欠。有人披着外套蹭到洗漱台边,冷水扑在脸上的凉意,激得人瞬间清醒;有人趿着拖鞋溜进厨房,摸出昨夜剩下的点心,囫囵塞了两口垫肚子。
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红缨踩着晨光下楼,手里攥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红纸,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。她走到客厅中央,扬了扬手里的年货清单,眉眼弯成了月牙,笑眯眯地朝着陆续落座的人晃了晃手:“今天谁和我一起去买菜?”
清单上的字迹娟秀,从腊味、糖果到对联、福字,甚至连窗台上要摆的水仙球都列得一清二楚。
刚下楼的林七夜闻言挑眉,伸手接过清单扫了两眼,指尖点在“五花肉三斤”那一行:“啧,红缨姐这是要给我们做大餐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红缨叉着腰笑,“难得大家聚在一起,总得把年味儿备足了。”
王面正擦着刀,温声道:“我和你去吧,多个人能拎东西。”
“算我一个!”蔷薇从楼梯转角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还抓着束发的发带,“顺便还能去街口那家铺子看看新到的窗花。”
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,有人凑过去讨论清单上的菜品,有人笑着调侃要买多少瓜子才够嗑,连窗外的晨雾,都像是被这股暖意烘得淡了几分。
唯有二楼朝南的那扇窗,依旧静悄悄的,窗帘拢着,听不见半点声响,像是还沉在绵长的梦境里。
红缨看着周围把她围成一圈的少年少女,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喜悦,“好啊,那七夜你跟我一起。”
“唉?!”见识过他们这群女人购物能力的林七夜下意识想要拒绝,他刚刚明明没有举手,为什么还会挑中他呢?林七夜不解,林七夜绝望。
他苦着脸往后缩了缩,试图把自己藏在人群里:“红缨姐,我体力不行,拎不动东西的!”
“年纪轻轻叹什么气?七夜,就跟我们一起去吧。”司小南看见他皱起的眉头,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,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,指尖还不忘戳了戳他的胳膊,“你小子机灵,砍价一把好手,少了你可不行。”
林七夜欲哭无泪,这都哪跟哪,他什么时候擅长砍价了。
随后司小南侧过身子看向那位时间之神的代理人,又扫过客厅里剩下的几人,“家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,可别我们回来的时候家没了。”说着她的目光重重的落在安卿鱼的身上,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。
被她警告的安卿鱼一点也不慌张,只是淡定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,语气四平八稳:“放心,有我在,不会出乱子。”
“你们就放心吧,有队长在,他们打不到这里的。”漩涡吊儿郎当的笑着,嘴里还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顺出来的面包,含糊不清地说着,朝着他们这群人挥了挥手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月鬼才刚刚睡醒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眼中还带着一丝疲倦,他慢吞吞地靠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红缨身旁的林七夜身上,眸色沉沉,多了几分难以琢磨的情绪,半晌才薄唇轻启,吐出几个字:“我们会的。”
客厅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,二楼的那扇窗,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响动,窗帘被风掀起了一道窄窄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