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与雪
“七夜,你回来啦!”
刚推开门,暖黄的灯光便裹挟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,姨妈和杨晋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眼底满是真切的期盼与欢喜。
林七夜望着快步迎上来的姨妈,脸上的笑意又舒展了几分,眉宇间残留的冷冽与疲惫,仿佛被这满屋的暖意瞬间消融,只剩下踏实的柔软。
“姨妈,阿晋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在楼顶时柔和了许多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部队过年放了两天假,我就赶回来看看你们。”
“哎,快让姨妈好好看看!”姨妈激动地走上前,双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,指腹带着粗糙的暖意,目光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——从眉眼到肩头,从手腕到衣角,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痕,气色也还算不错,她眼中的担忧才渐渐散去,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,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温柔的弧度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!你看你,比去部队之前还结实了不少,果然去部队锻炼是个好选择,没让我白担心!”
杨晋站在一旁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他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嘴上却故意打趣:“哥,你可算回来了,再晚一步,年夜饭都要被我和月白吃光了,连糖醋排骨的骨头都不给你剩。”
“别贫嘴。”姨妈瞪了他一眼,语气里却满是宠溺,又连忙拉着林七夜的手往客厅走,一边走一边笑着介绍,“对了七夜,给你说个事。这是小月,月白,是阿晋的同学,今天来咱家串门,说家里就她一个人,我就留她一起吃顿年夜饭,热闹热闹。”
先一步回来的月白正站在餐桌旁,手里拿着碗筷轻轻摆放,指尖纤细白皙,衬着红漆筷子格外好看。
听见这话,她抬眸看向林七夜,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漾着温柔的笑意,像盛了漫天星光,轻轻颔首:“你好,林七夜。我是月白。”
她的声音清浅柔和,像冬日里晒着太阳的溪流,落在耳里格外舒服,悄无声息地抚平了林七夜心底最后一丝紧绷。
杨晋凑过来,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哥,月白可是专程留下来陪我们过年的,不然这屋里就我和妈,多冷清。”
“你们认识?”林七夜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在杨晋和月白之间转了一圈,带着一丝疑惑——阿晋的同学里,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更别提她在姨妈面前和自己装作不认识的样子。
“嗯,偶然间认识的。”杨晋没打算瞒他关于月白的存在,却暂时不想暴露身份,只简单糊弄过去,转而推着他往餐桌走,“好了哥,别琢磨了,赶紧坐下来吃饭吧!难得你能回来,咱们好好聚一聚,妈可是忙了一下午呢。”
说的也是。林七夜轻轻颔首,压下心头的疑问,打算暂时忘却雪地里的血色与杀机,专心感受这场难得的团聚。
他的目光与月白的视线交汇,少女冲着他温和地笑了笑,嘴唇无声地开合,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口型说道:“安心吧,一切都有我呢。”
那眼神里的笃定与温柔,像一颗定心丸,让林七夜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姨妈笑着拉过林七夜,把他按在餐桌旁的主位上:“快坐快坐,菜都快凉了。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——糖醋排骨、红烧鱼,还有你小时候最爱的炸藕盒,特意给你多炸了一盘,快尝尝姨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!”
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,氤氲的白雾裹着浓郁的香气,几乎要溢满整个屋子。
糖醋排骨色泽红亮,裹着黏稠的酱汁;红烧鱼卧在盘中,鱼眼圆睁,寓意着“年年有余”;炸藕盒金黄酥脆,咬下去能听见“咔嚓”的声响;还有一盘清炒时蔬,翠色欲滴,中和了荤菜的油腻。
小小的木桌被摆满,旁边的墙角挂着一盏小红灯笼,暖光映着门框上的红福字,窗外的风雪再狂,也吹不散这满屋子的年味与温情。
林七夜看着眼前的一幕,鼻尖微微发酸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他拿起筷子,指尖微微有些发颤,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——酸甜的酱汁裹着软烂的排骨,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那是从小到大刻在记忆里的滋味,是家的滋味。
眼眶竟有些发热,他连忙低下头,又夹了一块炸藕盒,酥脆的外壳咬开,里面的肉馅鲜香多汁,烫得他舌尖发麻,却舍不得吐出来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姨妈见他吃得急,笑着递过一杯温水,“是不是饿坏了?路上没吃东西吧?”
“还好。”林七夜咽下嘴里的菜,抬起头,眼底带着水光,却笑得格外真切,“姨妈,你的手艺一点没退步,比部队食堂的好吃多了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姨妈笑得合不拢嘴,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,“鱼也多吃点,年年有余,保佑我家七夜在部队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的。”
月白坐在一旁,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偶尔夹一筷子菜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林七夜身上,眼底满是柔和。
杨晋则一边吃,一边跟林七夜说着学校里的趣事,从月考的三角函数到班里同学的糗事,说得绘声绘色,逗得姨妈哈哈大笑。
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桌角,与灯光交织在一起。
屋里的笑声、碗筷碰撞的声响、姨妈的絮叨声,交织成一首最温暖的歌。
林七夜看着身边的亲人与友人,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安宁,忽然觉得,所有的奔波与厮杀,所有的隐忍与坚持,都是值得的。
他只想好好珍惜这片刻的团圆,把所有的黑暗与危险,都隔绝在这扇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