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聚
雪，渐渐收了势头，细碎的雪沫被晚风卷着，落在肩头便化了。天色沉得愈发厉害，将地面残留的暗红，彻底掩进了皑皑白雪里。
矮房旁的楼顶，林七夜静静坐着，身旁的两只黑匣蒙了层薄雪，他却像一尊浑然不觉的石雕，望着远方的灯火，久久未动。
城市的轮廓向着视野尽头铺展，楼宇错落，渐渐融进暮色里。地平线上，最后一抹夕阳斜斜地挂着，给参差的楼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黄昏的光辉漫过少年的肩头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，遥遥望着那户亮着暖灯的人家，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微风拂过，吹动额前的黑发，空气里仿佛飘来饭菜的香气，混着烟火气，暖得人心头发颤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一个男人背着枪匣，缓缓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户人家，沉默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后悔吗？”
夕阳下，林七夜微微摇头，声音很轻，却无比坚定：“不后悔。”
“短时间内，你是回不去了。”冷轩在他身边坐下，目光沉沉，“你回来的频率越多，盯上这里的眼睛就越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七夜的声音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“其实，今天就算你不来，他们也不会出事的。”
林七夜猛地转过头，眼里满是疑惑。
冷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，他伸手指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矮房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：“你以为，队长说的保护好你的家人，只是随口说说？那天，队长带着副队来送材料，早就在你家门口贴了个叫【未央】的禁物。那东西看着像张刻了纹路的半透明纸条，能撑开一个微型禁墟。但凡有人怀着恶意闯进去，它就会启动，把屋里标记好的人，直接传送到和平事务所的地下安全屋。”
林七夜怔住了，他从没听陈牧野提过这件事，更不知道，姨妈和杨晋，早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护了起来。
“【未央】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和【无戒空域】一样，是守夜人少数能造出来的禁墟。”冷轩的声音柔和了几分，“不过这玩意儿造价不菲，就算在守夜人内部，也没几个人能给家人用上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侧头看了看林七夜，眼里带着几分戏谑：“你觉得，队长为什么总那么穷？”
林七夜的身体微微一震，瞬间明白了什么。他怔怔地望向那栋矮房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，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，鼻尖忽然有些发酸。
冷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背起枪匣站起身，朝着楼下走去。他的声音随着晚风飘来，带着几分暖意：“走吧，这个家的年夜饭，你是吃不成了。但另一个家……永远欢迎你。”
林七夜深深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姨妈正端着菜往桌上放，杨晋在一旁帮忙，眉眼弯弯。他无奈地笑了笑，站起身，抬脚朝着楼道走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吭哧吭哧的脚步声传来。一只又黑又小的癞皮狗，颠颠地跑上顶楼，看见林七夜，立刻欢快地扑过来，用脑袋蹭着他的脚踝。
“小黑癞？”林七夜又惊又喜，连忙蹲下身，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。
小黑癞舔了舔他的手心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嘴角还沾着点油渍。
“你吃什么好东西了，还打起嗝来了？”林七夜失笑，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。
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黑癞，一步步走下楼，将它放在矮楼的楼梯口，轻声道：“我要走了，你赶紧回家。今晚有年夜饭，你可有口福了……”
“不进去看一眼姨妈吗？”
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林七夜猛地抬头，看见月白正站在楼梯转角，身上落了点雪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。
冷轩也愣了一下，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！”
“我不能在这里吗？”月白歪了歪头，笑意浅浅，她朝着小黑癞拍了拍手，声音清脆，“好了小黑，带他过来。”
“汪汪！汪汪汪！”
小黑癞像是得了军令，立刻扑上去，叼住林七夜的裤脚，使劲往家的方向拽。它的力气竟出奇的大，林七夜生怕新买的裤子被扯坏，又不敢太用力挣脱，只能被它拽着，一步步朝着月白的方向走。
冷轩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条小黑狗，把林七夜拽向那个亮着灯的家门。
月白转头看向他，冲他挥了挥手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：“今天是除夕夜，让他见一见姨妈吧。出了事，我负责。”
“好……好吧。”冷轩本想阻止，却突然想起，对方的职级远在自己之上。他看着林七夜被拽着的背影，冷漠的脸上，渐渐漾开一丝柔和的笑意，轻声呢喃，“就让他，好好过一个除夕吧。”
家人啊……
他望着那扇暖融融的窗户，眼底掠过一丝羡慕。什么时候，他也能回家看看呢？
晚风卷着残雪，吹过街角。冷轩的身影，渐渐消失在沉沉的雪夜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