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与暖

与此同时，老城区3901号的堂屋里，却是一片与屋外截然不同的暖意融融。

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热闹的联欢晚会，喜庆的歌声混着主持人洪亮的笑声，将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都驱散了大半。

姨妈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果盘里堆着满满的瓜子花生，她嗑着瓜子，时不时转头和月白唠几句家长里短，眉眼弯成了月牙，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，丝毫没察觉到屋外正暗流涌动，杀机四伏。

月白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，指尖氤氲着淡淡的水汽，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四肢百骸。可她的目光，却总忍不住飘向身旁的少年，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
杨晋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饱满的干果，指尖反复划过上面凸起的纹路。

他的视线紧锁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脸上半点过节的喜悦都没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凝重，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比屋里低了几度，连脚边的小黑癞都不敢大声喘气。

小黑癞乖巧地趴在他的脚边，耳朵警惕地竖着，时不时冲着门外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，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，带着几分不安。

“你在担心他？”月白放下茶杯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生怕惊扰了沙发上兴致勃勃的姨妈。

杨晋闻声回过神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砂纸：“嗯。哥的性子你知道，他向来心软。那些人虽然该死，可一旦动手，难免会引来教会的注意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月白却已经心领神会。

林七夜的至暗神墟太过特殊，那是连古神教会都觊觎的力量，一旦在这片居民区暴露，必然会成为教会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更何况，这里是姨妈和他的住处，一旦动静闹大，手无寸铁的姨妈，只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。

杨晋早已提前放出神识，将周围百米的范围密密匝匝地笼罩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恶意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这片老旧的城区上空，每一丝都淬着冰冷的杀意，让他浑身都泛起刺骨的寒意。

“放心吧。”月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，轻轻笑了笑，蔚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，“你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
话音刚落，窗外的风雪里，又传来一声极轻的枪响，轻得几乎被呼啸的风声淹没，却精准地落进了两人的耳朵里。

杨晋的眼神骤然一凛，原本剥着干果的手猛地收紧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指尖泛着惨白的颜色。

月白的指尖也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银光，那光芒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她抬手轻轻按住杨晋的手腕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：“别急。你守着姨妈，外面的事，有我。”

不等杨晋反驳，她又微微偏头，冲着沙发上的姨妈露出一抹温和的笑：“阿姨，我去窗边看看雪，这雪下得可真大。”

姨妈摆摆手，笑容满面：“去吧去吧，小心别冻着。”

月白起身走到窗边，看似不经意地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。窗外的雪越发汹涌，天地间一片苍茫，可她的目光，却精准地落在了对面楼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那里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匍匐在雪地里，狙击枪的枪口，正隐隐闪烁着冰冷的光泽，对准的方向，正是面包车的位置。

月白的眸色冷了几分，指尖的银光愈发清晰。她微微抬手，对着那个方向，轻轻一弹。

一枚细如牛毛的冰晶，裹挟着淡淡的神力，悄无声息地融进风雪里，朝着那道白色身影飞射而去。

下一秒，对面楼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，随即归于死寂。

月白放下窗帘，转身时，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杨晋看着她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：“你……”

“我可没动手杀人。”月白冲他眨了眨眼，语气带着几分狡黠，“只是让他暂时睡一会儿而已。”

就在这时，又一声枪响划破风雪，这一次，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要响亮。

杨晋猛地抬头，望向窗外，眼底闪过一丝焦急。

月白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平静：“放心，是好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