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底线
雪势愈发汹涌,漫天白絮翻卷着砸向地面,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,连光线都被这厚重的雪幕压得黯淡了几分。
雪地尽头,那道挺拔的身影依旧伫立着,两只黑匣在他手中沉沉坠着,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,在死寂的巷弄里格外清晰。
少年的眸色比这夜色还要沉,周身散逸的寒意,竟让飘落的雪花都在他身周凝滞了一瞬。
“信徒?”
清冽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,落在面包车冰冷的铁皮上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,却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了车厢里人的心脏。
蝎三浑身一震,猛地转头望去——不知何时,那少年竟已站在了车门外,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。他还没来得及惊呼,一股浓郁的黑暗便以少年为中心极速扩张,刹那间便将整辆面包车笼罩其中!
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,像是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,车厢里的温度骤降,蝎三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。
蝎三的瞳孔骤然收缩,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。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机身,门外少年的目光便微微一凝。下一秒,那台对讲机竟凭空裂开,碎片四溅,迸发出刺目的火花,烫得蝎三猛地缩回了手。
少年静静站在车外,指尖在冰冷的车门上轻轻一划。
嗤啦——
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响起,厚重的车门竟从中央直接爆碎开来,锋利的碎片裹挟着风雪,狠狠砸在车厢内壁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信徒……是什么?”
少年低沉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,没有一丝温度,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,却让蝎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蝎三到底是久经沙场的雇佣兵,惊骇过后,反手便从座椅下方摸出一柄淬了寒光的短刀,低吼一声,刀刃裹挟着劲风,直逼林七夜的咽喉!
林七夜仿佛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,脚步轻轻向后一撤,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。短刀的刀尖擦着他的皮肤划过,连一丝血痕都没能留下。紧接着,他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,精准地击打在蝎三的手腕上。
咔嚓一声轻响。
骨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蝎三的手臂,他手中的短刀应声脱手,哐当一声掉落在地。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骇,反而闪过一抹狡猾的狞笑。
不知何时,一柄漆黑的短柄冲锋枪已经出现在他的左手,黑洞洞的枪口,死死对准了林七夜的面门!
“去死吧!”
他猛地扣动扳机,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。
刺目的火花迸发,一枚枚子弹裹挟着恐怖的动能,从枪膛里倾泻而出,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直扑而来!
林七夜身形一晃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几枚子弹。紧接着,他探手在虚空中一搅,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涌过——那杆冲锋枪的枪管,竟以一个诡异的弧度,被硬生生拧成了扭曲的麻花!
在至暗侵蚀的作用下,他现在还无法直接撕裂金属,但改变其形状却绰绰有余。而冲锋枪这种精密的武器,一旦枪膛受阻,便只有一个结果。
咚——!
一声沉闷的爆响传来,震得车厢都微微震颤。
枪膛骤然炸开,滚烫的碎片瞬间崩裂开来,狠狠嵌进了蝎三的手臂。剧痛袭来,蝎三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座椅上,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,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而那柄掉落的短刀,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,缓缓悬浮到了他的面前。刀尖抵住他的咽喉,锋利的刃口刺破皮肤,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,只要再往前一寸,便能轻易割开他的气管。
“我再问一遍,什么是信徒?”
林七夜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,与此同时,一抹浓郁的黑暗悄然攀上了蝎三的瞳孔,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触手,正缓缓钻进他的脑海。
前所未有的痛苦瞬间席卷了蝎三的精神,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他的大脑,撕扯、搅碎,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。至暗侵蚀暂时还无法操控人类的精神,可它带来的痛苦,却是足以摧毁一切意志的噩梦级酷刑——用来拷问,再合适不过。
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,蝎三的心理防线轰然崩溃。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抖了出来,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。
所谓【信徒】,不过是古神教会的附庸走狗。
古神教会的正式成员,全都是神明代理人,数量稀少却个个实力强悍。可人数的短板,终究限制了他们的野心。于是,教会的“诸神”们便以神明的名义,打造出了【信徒】这个组织。他们从全世界搜罗那些野心勃勃又身怀实力的人,许以虚无缥缈的承诺——若是黑暗诸神时代降临,他们便能成为万万人之上的统治者。
可真正相信这番鬼话的人,寥寥无几。绝大多数【信徒】,都是被强迫、被洗脑、被要挟、被欺骗而来。一旦签订灵魂契约,便只能沦为教会的傀儡,无条件服从命令,稍有反抗,便会被契约反噬,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总而言之,【信徒】就是古神教会手中,一把沾满血腥的刀,一把用完即弃的刀。
蝎三还说,他们狂蝎雇佣兵,就是两年前被一位教会的神明代理人收服,成了她麾下的走狗。而那位高高在上的“神明”,正是代号【蛇女】的美杜莎代理人。
“蛇女……”
林七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眉头紧紧皱起,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寒意。
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——那个入侵导弹基地,炸平集训营,双手沾满了战友鲜血的女人。那个女人的蛇瞳,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她的目标,自始至终都是自己?
林七夜眼底的寒意更浓,他轻轻挥手,那柄悬停的短刀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蝎三的咽喉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车厢里的积雪,也溅上了少年的脸颊。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,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蝎三确实给了他情报,可林七夜从始至终,都没说过要放过他。更何况,这群人竟敢打他家人的主意,就算死一万次,也难赎其罪。
就在林七夜准备起身,去清理周围的埋伏时,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,从远处的楼宇顶端传来。
咻——
一枚子弹破开风雪,带着恐怖的穿透力,笔直地射向他的额头!
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,根本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。他猛地向侧方翻滚,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温热的鲜血,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。
“狙击手?”
林七夜俯身藏在面包车后,眉头紧锁,抬手抹去脸颊的血珠,眼神愈发凝重。
以他现在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和动态视觉,寻常枪支根本伤不到他分毫。可狙击枪不同——子弹的飞行速度高达每秒千米,而他的精神感知范围只有区区百米。也就是说,子弹从进入感知范围到抵达他面前,只有短短0.1秒的空隙。
能勉强躲开,已是万幸。至于用至暗神墟去捕捉子弹,更是天方夜谭。
他刚俯下身,头顶便传来一声脆响——面包车的车顶竟被击穿了一个大洞!紧接着,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身侧飞过,深深没入了积雪之中,溅起一片雪沫。
“两个狙击手?”
林七夜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,心脏沉到了谷底。
一个狙击手,他还能凭借地形周旋。可若是两个狙击手从不同方向夹击,他的处境便会凶险百倍!
更麻烦的是,这两个狙击手隐藏得极为隐蔽,枪支还做了消音处理。在这漫天风雪的掩护下,他根本无法预判他们的位置。
蝎三说过,他们狂蝎一共有十人埋伏在这里。除了车上的他,还有八人散布在周围。
敌暗我明,危机四伏。
林七夜的心脏沉了下去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寻找破局之法。他紧握着黑匣的手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——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能动用匣子里的东西,那东西的力量,太过骇人。
就在这时,一枚子弹突然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,精准地钻进了对面楼宇顶端的一团积雪里。
噗嗤——
一声闷响,紧接着,一束鲜血猛地喷溅而出,染红了那片皑皑白雪。一个白色的身影抽搐了几下,便直挺挺地从楼顶摔了下去,砸在雪地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还有一个狙击手?
不……是我方的狙击手!
林七夜猛地抬头,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。
遥遥数百米外,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,一个黑衣男人正匍匐在积雪之中。他的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,若非那缕飘散的青烟,根本没人能发现他的踪迹。手中的狙击枪枪口,正缓缓飘散着一缕青烟。
那张冷硬的侧脸,线条凌厉,林七夜再熟悉不过。
冷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