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胁

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,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,很快给这片老旧的城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。

欢声与笑语被隔绝在温暖的屋舍里,而老城区的巷口,一道身影正踩着积雪快步奔来。林七夜紧攥着掌心的纸条,纸张早已被冷汗浸透,边缘皱得不成样子。

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明显是用左手写就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刺穿了他的心理防线——老城区3901号,有人要对你的家人下手。

写纸条的人是谁?他怎么会知道姨妈和阿晋的住处?这话是真是假?他在这场阴谋里,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?

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疯狂打转,可林七夜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。他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,牙关紧咬,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因这滔天的杀意而凝结。

不管是谁,

敢动他的姨妈,敢碰他的阿晋……

纵是阎罗,亦必杀之!

雪中的少年提着两只沉甸甸的黑匣,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巷弄间,凛冽的杀气直冲云霄,惊得枝头的雪沫簌簌坠落。

而此刻的3901号旧楼里,却是一片暖意融融。

狭窄的楼道中,杨晋踩在小板凳上,手里捏着一卷红彤彤的“福”字,正小心翼翼地往门上贴。月白站在一旁,指尖逗弄着脚边的小黑癞,看着少年踮着脚、认真抹平纸角的模样,蔚蓝色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。

“阿晋,这个‘福’的位置好像有点偏下了。”她的声音清浅,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。

“啊?现在呢?”杨晋连忙抬手往上挪了挪,又后退两步,歪着头仔细打量。

“嗯……好像又有点偏右了。”

“现在呢?”他又调整了一下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诶,对了对了,这样就正好!”月白弯着唇角点头,小黑癞被她挠得舒服,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。

贴完这张,杨晋轻轻跳下板凳,转身审视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妈,还有哪里要贴吗?”

姨妈从一沓“福”字里,仔细挑出一张格外醒目的——比别的更大更红,边缘还烫着金色的纹路。“这个,贴你哥房门上。那孩子离家远,一般的福怕是照拂不到他。这张是我特地去庙里求的,花了二十多块钱呢!”

她捧着那张福字,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,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牵挂。

杨晋轻笑一声:“妈,福哪有什么近远之分。”

“啧,你这孩子懂什么!”姨妈瞪了他一眼,语气却满是温和,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,有这福字护着,你哥在外面能少受点苦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杨晋无奈地耸耸肩,接过福字和胶带,顺手推开了房门。

脚边的小黑癞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,打了个哈欠,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屋。

杨晋挨个给房门贴福字,姨妈则系上围裙,径直走进厨房,菜刀落在砧板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“你说你哥这孩子,马上就大年三十了,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。”

“部队里规矩多,说不定正忙着呢。”杨晋头也不抬地答道。

“唉……”姨妈切菜的手微微一顿,叹了口气,“等会儿我给他打过去,大过年的,总得问问他有没有吃上热乎的年夜饭。”

“妈,今晚咱少做点菜吧,就咱俩,做多了吃不完。”

姨妈没说话,只是切菜的动作慢了几分。

杨晋看了眼厨房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将林七夜房门上的福字又抹平了几分。金红的福字贴在斑驳的木门上,在暖黄的灯光下,竟透着几分安稳的暖意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月白站在他身后,望着那张福字,蔚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这张福字上,萦绕着一缕极淡的、属于人间香火的愿力——那是姨妈日复一日的牵挂,凝聚而成的守护。

“人间的羁绊,倒比神明的神力更暖些。”她轻声呢喃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
杨晋闻声回头,挑眉看她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月白弯了弯唇角,重新低下头去逗小黑癞,“只是觉得,这福字贴得挺好看的。”

……

矮楼外,风雪更紧了。

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,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车身,只露出几扇经过特殊处理的车窗,漆黑如墨,看不出半点里面的动静。

驾驶座上的男人叼着烟,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,指尖按下对讲机:“蝎三汇报,目标附近未见异常,汇报完毕。”

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其他声音。

“蝎九汇报,目标女人在厨房切菜,未见异常。”矮楼对面的楼顶,穿着白色作战服的男人匍匐在雪地中,狙击枪的枪口稳稳对准厨房的方向,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。

“蝎八汇报,目标男孩在客厅活动,未见异常。”另一处的纱窗后,同样潜伏着一个狙击手,目光死死锁定着屋内的动静。

“收到,继续原地待命。”对讲机那头,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。

蝎三皱了皱眉,又按下对讲机:“蝎一,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了,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
“等目标出现。”

“要是他一直不出现呢?”
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,才响起蝎一的声音:“蛇女小姐说了,今晚之前,目标若还不现身,就直接挟持那个女人和小孩,交给蛇女小姐处置。”

“蛇女,蛇女……哼!”蝎三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我们狂蝎雇佣兵,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女人的走狗?”

“蝎三,注意你的言辞!”蝎一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既然我们选择成为古神教会的信徒,就要遵从诸神的意志!”

“不过是几个神明代理人罢了,也配自称‘诸神’?”蝎三冷笑,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
“蝎三!”蝎一怒喝,“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,是教会收留了我们!违背契约的后果,你承担得起吗?到时候死的可不止你一个,而是我们狂蝎所有人!”

蝎三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,嗤笑一声,不再说话。

对讲机里,又响起一个犹豫的声音:“蝎一,我们的目标可是那位双神代理人……就算他真的来了,凭我们这些人,真的能对付得了吗?”

“蝎七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?”蝎一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,“就算我们拦不住他,还有那位大人在。第十六席的强者,只差半步就踏入‘海’境,收拾一个还在‘池’境的毛头小子,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
这句话一出,对讲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没有人再质疑,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色里,显得格外森冷。

而巷口的尽头,林七夜的身影,已经越来越近。他提着黑匣,脚步踩碎积雪,眼底的杀意,几乎要将这片风雪都点燃。

月白似有所感,抬头望向窗外。雪花正大片大片地落下,她的眸光微微一凝,轻声道:“杨晋,有客人来了。”

杨晋贴福字的手一顿,猛地转头看向她。

小黑癞也瞬间警惕起来,冲着门口的方向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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