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谋
平静不过是风雪敛迹后的虚相,待战火重燃,便成了麻醉人心的假象。
雪花又开始扬扬洒洒地落,细碎的雪沫在风里打着旋,飘落在少女银白的发丝上,雪色与发色相融,几乎分不清彼此。
她立在苍茫雪色里,身姿轻盈如蝶,像误入人间的雪精灵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,与晨雾交织成朦胧的画。
林七夜牵着月白的手缓步走在雪地上,靴底碾过薄雪,发出清脆的咔嚓声,一路漫过空寂的巷弄。
两侧的矮房还沉在晨光未及的静谧里,只有零星的炮屑在雪地上闪着微光,衬得这一路的脚步声格外清晰。
“阿月,你和阿晋之前早就认识?”
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,轻得像一缕风,稍不留意便会被晨风吹散。
他的目光望着前方茫茫的白雪,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沉郁——那是归队前的凝重,也是对眼前人的好奇,却有细碎的余光,始终黏在身侧少女的脸上,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,连睫毛的轻颤都未曾放过。
“你是说阿晋?”月白唇角漾开的笑里,掺了几分委婉的无奈,似是早察觉到他那点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思,带着了然的温柔。
被少年温热掌心裹着的手指,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,带着几分娇软的试探,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,“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了?好歹我那时总跟在小鱼身边,阿晋就在你隔壁的中学,我闲来在校园里逛,想见他再容易不过。”
“啊……我倒忘了这茬。”林七夜的心思被戳破,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,像被晨光染透的云霞,连忙扯出一抹尴尬的笑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,带着几分慌乱的笃定,“那你当时,是以这样的实体出现的?”
“也就偶尔罢了。”被追问的少女故作无奈地吐了吐舌,声音里染了几分娇俏,眉眼弯成了月牙,蔚蓝色的眸子里盛着笑意,像藏了一片星空,“毕竟小鱼那时候管我管得严,哪能总让我随便现形,怕我惹出什么乱子。”
有个人虽未现身,却像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的轻烟,成了绕不开的存在。
林七夜的眸光倏地暗淡了几分,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失望,连脚步都慢了半拍,握着她的手也松了些许:“那我不是第二个认识你的人?”
不是第一,他咬咬牙还能认,毕竟小鱼是最早陪着她的人。可怎么连前二的位置,都轮不到他?
那点藏在心底的小计较,像孩子般明晃晃地写在眉眼间,带着几分委屈,又几分不甘。
“准确来说,你该是第四位。”月白的声音裹着风,掺了几分调侃的笑意,指尖又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,似是安抚,又似是打趣,带着几分狡黠,“在被小鱼捡回去之前,我认识的第一个,是只一面之缘的王面;接着是小鱼,然后才是阿晋,最后才轮到你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感觉到掌心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抬眼望去,少年的嘴角微微抿着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她忍不住轻笑出声,脚步停下,转过身面对着他,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带着几丝安抚,又夹杂着几丝蛊惑:“不过现在,我们才是同谋,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。”
听到这一句话,林七夜愣了一下,眼中的失落如同被晨光驱散的雾气,迅速被狂喜覆盖。
他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少女纤细的手指,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,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,像许下一生的诺言:“我们是彼此的唯一,也是这世间最后的同谋。”
他放任她的渴望,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欲望;她则默许他的占有,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天性。在彼此交织的目光中,他们早已洞悉对方最深处的秘密,那些连自己都难以直视的暗影,却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安放之地。
晨风吹过,卷起两人的发丝,雪沫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,瞬间融化成水珠,像是为这份约定添上了最纯净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