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
暮色如血，林然推开那扇十年未曾触碰的房门时，铁锈剥落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苏瑾的指尖在门框上顿住，一粒灰尘顺着她的手套纹路滚落。

"信号源在三楼。"苏瑾的声控探测器亮着幽蓝的光，屏幕上跳动的红点像颗不安分的心脏。林然没有应答，她的目光钉死在玄关镜面——那里用口红潦草涂着"欢迎回家"，干涸的暗红色顺着字母边缘龟裂，像无数细小的伤口。

二楼走廊的壁纸卷着边，霉斑在墙角蔓延成诡异的地图形状。苏瑾突然拽住林然的手腕，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，照亮地板上新鲜的鞋印。"四十二码，防水纹。"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"十分钟前有人来过。"

主卧门把手上系着褪色的蓝丝带，林然妹妹生前最爱的发卡颜色。当林然的手指触到门板时，整面墙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，十八个监控屏幕从天花板降下，亮起的画面里全是不同角度的警局办公室。

"晚上好，学姐。"扬声器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轻笑，某个屏幕切换成实时影像——戴着林然同款手表的手正抚过证物架上染血的解剖刀。"喜欢我布置的纪念堂吗？"

苏瑾的笔尖在素描本上疯狂游走，将每个监控探头的型号标记成网格。"她在用军用级设备。"纸页被钢笔戳破的裂痕里，渐渐浮现出某个地下军火商的供货标记。

林然撞开主卧门的瞬间，樟脑球与福尔马林的气味劈面而来。单人床上铺着透明防水布，下面压着泛黄的案件卷宗；衣柜门大敞，挂着沾满褐色污渍的中学制服。床头柜的台灯被替换成手术无影灯，惨白光束直射向墙面——那里钉着林然妹妹尸检照片的放大复印件，每张边缘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。

"2013年3月14日，下刀角度偏差2度。"苏瑾念出照片旁的钢笔字迹，胃部突然痉挛。她转身时踢到床底的铁盒，滚出来的录音带标签上印着林然去年在刑侦研讨会的发言日期。

三楼书房的门缝渗出暗红光线。苏瑾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，红点分裂成三个重叠信号。"她在玩声东击西。"苏瑾扯开领口将探测器贴在锁骨处，冰凉的金属贴上肌肤的瞬间，捕捉到三百米外变电箱的异常电流波动。

林然正跪在妹妹的书桌前拼凑被撕碎的日记本，突然被顶灯爆裂的玻璃碴划破脸颊。黑暗中有磁带开始转动，先是一段标准的警方电台呼号，接着混入女孩的啜泣。"救救我...姐姐..."声音戛然而止，换成利器划过硬物的刺响。

"声源在西北方向11度！"苏瑾的钢笔扎进墙面，墨汁顺着壁纸纹理晕染出半径五百米的扇形区域。她撕下染血的袖口布料缠住林然流血的手掌，布料下传来微型追踪器的震动——技术科刚刚传来定位，局长座驾正驶向信号源重合的跨江大桥。

书房窗玻璃突然映出巷口的黑影，修长手指按着耳麦说了句什么。林然撞开窗户时，夜风卷着那张被撕碎的城市地图扑上她的制服，某块碎片上的红叉正好盖住局长住宅的坐标。

林然刚摸到门把手，隔壁王大爷的收音机突然炸响《最炫民族风》，惊得苏瑾的探测器"啪嗒"掉在楼道里。"哎哟喂！"楼下传来张婶的尖叫，"谁家空调外机在滴水？"三楼的声控灯应声亮起，照出对门李警官正提着两斤小龙虾愣在楼梯口。

"林队？"李警官的塑料袋哗啦作响，"技术科小刘让我捎个话，说您要的监控..."话音未落，十八块屏幕齐刷刷弹出小刘吃泡面的直播画面，辣油正顺着他的警徽往下滴。苏瑾的钢笔在素描本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哭脸："军用设备个鬼，这分明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。"

防盗窗突然哐当震动，居委会赵主任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："602的！你家猫又把我家腊肠叼走了！"林然探身去看时，夜风糊了她满脸碎纸片——是什么城市地图，分明是楼下小学生被撕碎的奥特曼卡片。

"信号源找着了。"苏瑾扒着窗台往下指，快递小哥的电动车正卡在窨井盖上，后备箱里露出半截闪着红光的充电宝。林然的手指刚碰到门把手，隔壁王大爷的收音机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《小苹果》，吓得苏瑾手一抖，探测器"咣当"砸在楼梯扶手上。"要死啊！"楼下张婶的拖把"啪"地摔在地上，"三楼谁家晾的咸鱼滴我一脸盐水！"声控灯亮起的瞬间，对门李警官拎着两盒小龙虾差点撞上她们，塑料袋里红油"滋啦"漏了一地。

"林队？"李警官手忙脚乱地掏纸巾，"技术科说您要的监控..."话音未落，墙上的屏幕突然跳出小刘嗦螺蛳粉的特写，酸笋渣粘在他警号上摇摇欲坠。苏瑾"咔嚓"掰断铅笔："军用追踪器？这辣眼睛的画质连我家门口监控都不如！"

楼下突然"哐啷"一声巨响，居委会赵主任举着断成两截的晾衣杆怒吼："谁家哈士奇又啃我秋裤了！"林然被风吹了满嘴纸屑，低头发现是隔壁小学生作业本——数学题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"林警官大战外星人"。

"看那儿！"苏瑾突然揪住林然袖子。快递小哥正徒手掏着窨井盖，车厢里冒红光的"炸弹"分明是某宝爆款充电宝，贴纸上还印着"买一送一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