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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九良坐在后台化妆镜前,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《太平歌词全集》,眼睛却盯着镜子里反射的门口。孟鹤堂总是这样,说好三点到,现在三点二十了还不见人影。

"周老师,您要的茶。"剧场工作人员小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放在化妆台上。

"谢了。"周九良点点头,指尖碰了碰杯壁,太烫。他继续低头看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今晚是他们在广德楼的专场,票早就卖光了,微博上粉丝们从早上就开始刷话题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孟鹤堂标志性的大嗓门:"堵车堵得我差点下车跑过来!九良!九良你到了吗?"

周九良嘴角微微上扬,却故意不抬头:"孟老师,您这'准时'的概念真是越来越抽象了。"

孟鹤堂风风火火地冲进化妆间,额头上还带着汗珠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:"别生气别生气,我给你带了好东西!"他把一个袋子放在周九良面前,"前门那家你最爱吃的驴打滚,刚出锅的。"

周九良这才抬起头,接过袋子:"贿赂我也没用,今天《黄鹤楼》那段'学唱',您可别再临时改词了。"

"哪能啊!"孟鹤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已经开始拆自己那份点心,"上次那是观众气氛太好,我即兴发挥了一下。"

"您那叫即兴发挥?差点把我晾台上。"周九良嘴上抱怨着,却已经拿起一块驴打滚咬了一口,甜糯的豆沙在口中化开,"嗯...还行。"

孟鹤堂得意地笑了:"看吧,还是我了解你。对了,今天台下有几位老师来看,咱得好好表现。"

周九良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三弦,轻轻拨弄调音。孟鹤堂则对着镜子开始整理他那标志性的背头,时不时做个鬼脸。

"你说..."孟鹤堂突然压低声音,"那位云清姑娘今天会来吗?"

周九良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:"谁知道呢,她又没说要来。"

"啧啧,自从上回她来过后,你每次演出前都东张西望的。"孟鹤堂坏笑着凑近,"我们周老师这是..."

"胡说什么呢!"周九良耳根微红,"人家就是普通观众。"

"普通观众能一眼看出你三弦的音柱歪了?普通观众能随手一拨就弹出《夜深沉》?"孟鹤堂挑眉,"我看啊,这位云清姑娘不简单。"

周九良没接话,低头继续调琴。他想起上周云清在后台帮他修琴的样子——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,微蹙的眉头在找到问题后舒展开来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她确实...不普通。

"两位老师,还有二十分钟开场。"场务在门口提醒。

孟鹤堂立刻进入状态:"得嘞!九良,咱再过一遍今天的新包袱?"

周九良放下三弦,两人站在化妆间空地上,开始了最后的排练。孟鹤堂活灵活现地模仿着各种人物,周九良则精准地接住每一个梗,时不时加入自己的改良。十五分钟后,两人相视一笑——状态不错。

"接下来,请欣赏相声《黄鹤楼》,表演者:孟鹤堂、周九良!"

随着报幕声和热烈的掌声,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舞台。灯光有些刺眼,周九良眯了眯眼睛,习惯性地扫视前排观众席——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暗自叹了口气,调整表情进入状态。

"谢谢各位的掌声鼓励!"孟鹤堂向观众拱手,声音洪亮,"今天啊,我和我搭档周九良,给您说段《黄鹤楼》。"

周九良接茬:"传统节目。"

孟鹤堂转向他:"周老师,听说您最近学唱戏?"

"略知一二。"周九良谦虚地摆摆手。

"那您给大伙来一段?"孟鹤堂眼睛亮晶晶的,这是他们设计好的包袱。

周九良故作犹豫:"这...当着这么多位,不合适吧?"

台下观众已经开始起哄:"来一个!来一个!"

孟鹤堂趁热打铁:"您看观众多热情!您就唱一句,就一句!"

周九良"勉为其难"地点头:"那我就献丑了。"他清了清嗓子,突然提高八度唱道:"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——"

这一嗓子又亮又脆,完全不像平时说话的声音,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笑声。孟鹤堂假装被吓到后退两步:"好家伙!周老师您这是要震碎房顶啊!"

"不是您让我唱的吗?"周九良一脸无辜。

"我是让您唱,没让您喊啊!"孟鹤堂夸张地掏掏耳朵,"我这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!"

台下笑声更大了。周九良趁机抖包袱:"那要不...我再来一段?"

"别别别!"孟鹤堂连忙摆手,"您这一嗓子,隔壁剧场都听得见!"

两人你来我往,包袱一个接一个,观众反应热烈。正当孟鹤堂说到"我小时候学戏"时,他的麦克风突然没了声音。

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。周九良反应极快,立刻把自己的麦克风递过去:"孟老师,您这嗓子不用麦克风也能响彻云霄,来,对着我这个说。"

孟鹤堂接过麦克风,顺势接梗:"看看我搭档多贴心!这是怕各位听不见我这天籁之音啊!"他故意用夸张的假声说,"刚说到哪儿了?哦对,我小时候学戏——"

后台工作人员趁机迅速更换了故障麦克风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,观众甚至以为这是设计好的桥段,笑得前仰后合。

周九良在侧幕暗暗松了口气。搭档多年,这种意外状况他们处理过无数次,早已心照不宣。孟鹤堂总能在舞台上随机应变,而周九良则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全场。

表演接近尾声时,周九良不经意间瞥见后排入口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云清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,长发松松地挽起,在昏暗的场灯下依然醒目。她似乎刚到,正倚在门边安静地观看。

周九良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接下来的表演更加投入。当孟鹤堂抛出一个难度颇高的戏腔唱段时,他出乎意料地接了一段更为精湛的唱功,引得满堂喝彩。

"今天状态不错啊!"下台后,孟鹤堂拍着周九良的肩膀,"最后那段'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',绝了!"

周九良擦了擦额头的汗:"您捧了。"他犹豫了一下,"云清来了。"

孟鹤堂眼睛一亮:"我说呢!难怪后半场你跟打了鸡血似的。人在哪儿呢?"

"后排站着,现在不知道去哪了。"周九良装作不在意地收拾三弦。

"走,去后台门口等着,她上次不就来找你修琴吗?"孟鹤堂拉着他就要走。

周九良挣开:"别闹,人家可能就是来看演出的。"

正说着,场务走过来:"周老师,有位云小姐在后台等您,说有事请教。"

孟鹤堂得意地挑眉:"看吧!我就说!"他推了周九良一把,"快去,别让人家等着。我帮你打掩护,保证不让其他人打扰。"

周九良瞪了他一眼,却还是快步走向后台。云清站在走廊的灯光下,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。

"周老师,今天的表演很精彩。"她微笑着说,声音如同清泉击石。

"您过奖了。"周九良注意到她手中的盒子,"这是...?"

云清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把做工精美的老红木三弦:"上次看您的琴有些旧了,这把是我收藏的,想送给您。"

周九良惊讶地瞪大眼睛:"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"

"它在我这里只是摆设,在您手中才能发挥价值。"云清将盒子递给他,"就当是我对您艺术的欣赏。"

周九良小心翼翼地接过琴,轻轻拨动琴弦,音色圆润通透,确实是上等货色:"这...真的太感谢了。要不我请您吃个饭?"

云清刚要回答,孟鹤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"对对对!吃饭!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涮肉!"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一脸热情,"云清姑娘,上次多谢你指点九良的琴艺,今天务必让我们尽地主之谊!"

云清看了看两人,轻笑点头:"好啊。"

三人来到剧场附近的一家老北京涮肉店。孟鹤堂熟门熟路地点了菜,又要了瓶二锅头。

"云清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?"孟鹤堂一边涮肉一边问,"上次看你懂那么多乐器,是音乐老师?"

云清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,在沸腾的锅中轻轻一涮:"算是自由职业吧,偶尔帮人看看风水,解解梦。"

"哟!那您给我看看?"孟鹤堂来了兴趣,伸出手掌,"看我什么时候能上春晚?"

周九良无奈:"孟哥!别闹。"

云清却认真看了看孟鹤堂的手相:"你命中有贵人相助,事业线很旺...不过最近要注意休息,你肝火有点旺。"

孟鹤堂惊讶地收回手:"神了!我最近确实睡不好,中医也说肝火旺!"

周九良好奇地看着云清:"您真会看相?"

"略懂一二。"云清抿了口茶,眼中闪过一丝周九良读不懂的情绪,"周老师最近也要小心,三天内不要靠近高处。"

孟鹤堂来了劲:"那您看看我们俩搭档能火多久?"

云清微笑:"只要你们心意相通,互相扶持,自然会越来越好。"她转向周九良,"那把三弦有个暗格,里面有一张平安符,随身带着吧。"

夜渐深,三人聊得投机。孟鹤堂喝得微醺,开始讲他们刚搭档时的糗事:"有一次九良在台上忘词了,你猜他怎么着?他竟然现场编了一段太平歌词糊弄过去了!观众还叫好!"

周九良红着脸:"孟哥!"

云清轻笑出声,眼睛弯成月牙:"你们感情真好。"

"那是!"孟鹤堂搂住周九良的肩膀,"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搭档的!对吧,九良?"

周九良点点头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云清身上。她正望着窗外的月色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疏离感,仿佛随时会消失在夜色中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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