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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协和医院特护病房的监控仪器突然全部失灵。值班护士匆忙检查线路时,没注意到一个白衣女子如雾气般穿过紧闭的房门。

云清站在病床前,凝视着熟睡的老人。六十岁的周九良比年轻时消瘦许多,白发稀疏,呼吸微弱,唯有那副圆框眼镜还固执地架在鼻梁上,依稀可见当年清秀书生的影子。

"还是找到你了。"云清轻声说,手指悬在他额前寸许,不敢触碰。

昆仑山闭关三年,她一出关就感应到周九良生命垂危。掐指一算,才知他半年前确诊胰腺癌,已是晚期。

病床上的周九良眼皮颤动,缓缓睁开。浑浊的目光在看清云清面容的瞬间亮了起来:"我...不是在做梦吧?"

"不是梦。"云清握住他枯瘦的手,三年来第一次现出真身,"我回来了。"

周九良试图坐起,却力不从心。云清扶他靠在枕头上,发现曾经能轻松抱起她的手臂如今只剩皮包骨。

"什么时候的事?"她直接问道,指尖轻触他腹部病灶所在。

"去年秋天。"周九良虚弱地笑笑,"正好是你走后的第三年零四个月。"

云清眼中金光微闪,已看透他体内情况——癌细胞扩散全身,现代医学回天乏术。以她的能力,若早半年发现,或许还有办法...

"为什么不告诉我?"她声音发紧。

周九良摘下眼镜擦了擦:"你在闭关,打扰不得。再说..."他重新戴上眼镜,仔细端详她永远年轻的容颜,"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。"

云清胸口一阵刺痛。三千年了,她早已习惯凡人如蜉蝣般的生命,却第一次为某个人的衰老感到心痛。

"我带你出去。"她突然说。

没等周九良回应,云清一挥衣袖,两人已站在德云社旧址前。这里早已改建为商业中心,唯有庭院中央那株老海棠还在,花开如旧。

"记得吗?"云清扶着他在树下长椅坐下,"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附近。"

周九良仰头看花,呼吸有些急促:"记得...你隐身来听相声,被我...发现了。"

春风拂过,花瓣如雪飘落。云清悄悄施法,让周围行人自动避开这片区域。周九良靠在椅背上,脸色比花瓣还白。

"后来你...总来后台捣乱。"他断断续续地说,"孟哥还以为...闹鬼了。"

云清轻笑,手指轻抚他手背凸起的血管:"谁让你那么可爱,一逗就脸红。"

"再后来..."周九良突然咳嗽起来,云清连忙为他顺气,"再后来你教我弹《凤求凰》,说那是...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用的。"

"你学了一个月才弹下来。"云清接话,眼中泛起回忆之色,"结果上台表演时忘了一段,急得满头汗。"

周九良微笑,目光渐渐涣散:"云清...我有个请求。"

"你说。"

"想再听你弹一次...《夜深沉》。就是...我们初见时那首。"

云清点头,凭空变出一张古琴置于膝上。指尖轻拨,哀婉琴音流淌而出。这首讲述楚霸王别姬的古曲,此刻更添几分凄凉。

周九良闭目聆听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拍。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春风中时,他睁开眼:"真好听...比当年...更好听了。"

云清收起古琴,发现他气息更弱了,连忙握住他的手:"周九良,我还有办法。我可以分你一半修为,至少再..."

"不必了。"周九良轻轻摇头,"活够本了...再说..."他调皮地眨眨眼,"你少一半修为...还怎么...当仙女?"

云清喉咙发紧。三千年来第一次,她感到无能为力。能移山填海的修为,此刻救不了最爱的人。

"其实...我准备了个段子。"周九良突然说,"专门...写给你的。想听吗?"

云清点头,扶他坐直些。周九良深吸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当年台上的神采:

"话说啊...有个长生不老的女神仙,活了三千年...无聊得紧。有天她逛到德云社后台,看见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弹三弦..."

这个段子巧妙串联了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——雨中赠伞,茶馆论道,搅黄相亲...包袱一个接一个,云清笑中带泪。最后,周九良用尽力气说出底包袱:

"所以啊...这女神仙最后明白了...长生不老算什么福气?能爱上一个...让你宁愿不做神仙的人...才是真造化。"

说完最后一个字,周九良精疲力竭地倒进云清怀里。云清紧紧抱住他,发现他轻得像个孩子。

"云清..."周九良气若游丝,"谢谢你...来看我。"

"别说话,我带你回医院。"云清声音颤抖。

"不...就这样...很好。"周九良努力聚焦目光,想看清她的脸,"花开了...真好看..."

云清这才注意到,海棠树无风自动,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。原来是她情绪波动引发了灵力外泄,加速了花期。

"周九良,"她哽咽道,"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..."

周九良微微摇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:"我的...遗嘱。帮我把...收藏的乐器...捐给戏曲学院..."他顿了顿,"还有...告诉孟哥他们...别难过。"

云清接过纸条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:"给云清:祝您余生幸福。"

"你..."云清的泪水终于落下,滴在周九良脸上。

"别哭..."周九良抬手想擦她的泪,却够不着,"三千年...你见过的生死...比我多多了..."

"那不一样!"云清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
周九良微笑,呼吸越来越轻:"记得...我们第一次喝茶...你说人仙殊途..."

"我可以不做神仙!"云清冲口而出。

周九良轻轻摇头:"做你的神仙吧...记得...偶尔想想我...就行..."

他的眼皮渐渐合上,胸口起伏越来越弱。云清将他搂得更紧,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。

"睡吧,"她轻吻他额头,"我在这儿。"

周九良的嘴角微微上扬,最后一口气轻轻呼出,如春风般拂过云清面颊,然后永远静止了。

海棠花落得更急,仿佛整棵树都在哭泣。云清抱着周九良渐渐冷却的身体,一动不动。路过的行人看不见他们——她施了隐身术,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俩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云清终于动了。她轻轻摘下一朵完整的海棠花,放在周九良胸前。

"我会记得你,"她轻声承诺,"直到时间的尽头。"

一阵风吹过,长椅上已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。远处,医院的警报声响起——医护人员发现周九良的病房空空如也,监控只拍到一阵奇异的风掠过病床。

三个月后,德云社封箱演出。当主持人念到周九良的名字时,全场观众起立鼓掌。孟鹤堂红着眼眶上台,说九良走得安详,最后时刻有"特别的人"相伴。

就在此时,剧场内突然飘起海棠花香,所有灯光微微闪烁。知情的老演员们相视一笑——他们都听说过周九良那个神秘的"女朋友"。

而在昆仑山顶,一袭白衣的云清正在雪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。阵法中央,放着那片从周九良胸前取走的海棠花瓣。

"以花为引,以念为桥..."她念着古老咒语,"周九良,我们来世再见。"

阵法亮起柔和金光,花瓣化作点点星辰升向夜空。云清仰头望去,仿佛又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她微笑,听见他说:"祝您余生幸福。"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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