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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九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,额头渗出细汗。师父郭德纲发来的微信言简意赅:"明天下午三点,湖广会馆茶楼,林家的闺女。别迟到,穿正式点。"
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相亲安排了。前两次他以演出为由推脱,但这次师父直接下了死命令:"你再不去,我就让你在全队面前唱《学猫叫》。"
"怎么了?愁眉苦脸的。"孟鹤堂推开休息室的门,看见周九良对着手机发呆。
周九良把手机递给他看:"师父又安排相亲了。"
孟鹤堂吹了个口哨:"林家?是唱京韵大鼓的那个林家?听说他家闺女挺漂亮的,还是北大毕业的。"
"所以更不合适啊。"周九良摘下眼镜揉揉鼻梁,"人家书香门第,高学历,凭什么看上我这么一个说相声的?"
"嘿!说相声怎么了?"孟鹤堂拍他肩膀,"你现在可是德云社的台柱子,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啊!"
周九良苦笑:"孟哥,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个..."
正说着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母亲发来的语音:"九良啊,你师父都跟我说了。这次这个林小姐家世好,人也端庄,你可不能再找借口了!你都二十八了,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你都会打酱油了..."
周九良长叹一声,认命地回复:"知道了妈,我去。"
孟鹤堂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,忍不住问:"你真没喜欢的姑娘?"
周九良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白色身影——云清弹古琴时低垂的睫毛,阳光下近乎透明的指尖...他摇摇头,把这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:"没有。"
"那不就得了!"孟鹤堂帮他整了整衣领,"就当认识个朋友。成了是缘分,不成也算给师父和家里一个交代。"
周九良点点头,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该怎么体面地"不成"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在四合院里的云清正通过铜盆中的水影看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三千年道行的女娲后人,居然像个凡间小姑娘一样偷看心上人的日常——若是被天上的同族知道,怕是要笑掉大牙。
"相亲?"云清挑眉,手指轻点水面,画面切换到那位"林小姐"的资料。北大中文系毕业,现为出版社编辑,父亲是著名京韵大鼓表演艺术家...条件确实不错。
云清眯起眼睛,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浮上心头。
第二天下午,周九良穿着深蓝色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湖广会馆。师父特意选了这家有百年历史的老茶楼,想必是为了迎合林家的传统口味。
"周先生是吗?"服务员领他到预定好的包厢,"林小姐还没到,您先喝点茶。"
周九良道谢坐下,手心微微出汗。他很少穿这么正式,感觉浑身不自在。为了缓解紧张,他开始默背今晚演出的台词。
"周老师?"
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默诵。门口站着一位穿淡紫色旗袍的年轻女子,妆容精致,举止优雅。
周九良赶紧起身:"林小姐?您好,我是周九良。"
"林墨。"女子微笑颔首,落座时旗袍下摆纹丝不乱,"久仰周老师大名,家父常听您的相声。"
寒暄过后,服务员上来茶点。周九良谨记师父教的"绅士法则",主动为林墨斟茶。
"听说林小姐在出版社工作?"周九良努力找话题。
"是的,主要负责古典文学类图书。"林墨声音轻柔,"最近在编一套《中国传统曲艺大全》,正好想请教周老师一些相声方面的问题。"
周九良松了口气,谈专业总比尬聊强:"您尽管问。"
就在林墨刚要开口时,她面前的茶杯突然自己移动了半寸。林墨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"...所以您认为相声的'帅卖怪坏'四种风格中..."林墨继续提问,突然她的发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长发散落肩头。
"啊!"林墨轻呼一声,慌忙整理头发。周九良也愣住了,这发簪别得好好的,怎么会...
隐身在旁的云清偷笑,手指轻轻一勾,林墨的丝质手帕从包里飘了出来,正好落在周九良腿上。
"这..."周九良拿起手帕,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林墨脸红了:"抱歉,可能是没放好..."她接过手帕,却发现周九良的领带突然松开了,像是有人轻轻拉了一下。
周九良下意识捂住领带,心中警铃大作——这熟悉的恶作剧手法,难道是...
"茶楼是不是...有点冷?"林墨搓了搓手臂,她总觉得有股凉风在颈后吹拂。
周九良强作镇定:"可能是空调太足了。"他悄悄环顾四周,试图找出那个隐身的长生者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灵异事件不断:林墨的汤匙突然弯曲,茶壶自己倾斜倒水,最夸张的是当林墨谈起自己最喜欢的"现代改良版"京韵大鼓时,她面前的杏仁豆腐突然飞起来,啪地糊在她精心打扮的脸上。
"啊!"林墨尖叫一声跳起来。
周九良再也坐不住了:"云清!"
一阵清风拂过,云清现出身形,白衣飘飘地坐在窗台上,手里还拿着一把杏仁豆腐:"叫我?"
林墨瞪大眼睛,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古装女子:"你...你是谁?"
"他女朋友。"云清笑眯眯地跳下来,把杏仁豆腐放回盘子,"不好意思啊,看你聊得太开心,忍不住想加入。"
周九良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:"云清!别胡说!"
林墨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:"周老师,你有女朋友还来相亲?"她抓起包包,"我要告诉郭老师!"说完夺门而出。
周九良想追出去解释,却被云清拦住:"干嘛?舍不得啊?"
"你..."周九良又急又气,"你这是干什么?"
云清耸耸肩:"帮你啊。你不是不想相亲吗?"
"那也不能这样!"周九良难得提高了声音,"林小姐是无辜的,你这样让她多难堪!"
云清歪头看他:"哟,心疼了?"
周九良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静下来:"云清,我知道你是好意,但...这样不对。林小姐是正经来相亲的,我们应该尊重她。"
云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。三千年了,很少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批评她。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生气,反而有点...欣赏?
"好吧,我道歉。"云清难得服软,"不过..."她突然凑近周九良,"你刚才为什么没否认?"
"否认什么?"
"我说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。"云清眼睛亮晶晶的。
周九良耳根瞬间红了:"我...我当时太震惊了..."
云清大笑,拉起他的手:"走,带你去吃卤煮,补偿你失败的相亲。"
卤煮店里热气腾腾,周九良和云清坐在角落。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了他们的谈话。
"所以,你为什么不想相亲?"云清夹起一块猪肺,状似随意地问。
周九良搅动着碗里的卤汁:"不是不想,是没遇到合适的。"
"那个林小姐条件不是很好吗?"
"是很好..."周九良叹气,"但她刚才说相声是'市井小技',比不上正统戏曲。还说德云社的表演'过于通俗'..."
云清挑眉:"所以你生气是因为她贬低相声?"
周九良放下筷子:"相声是民间艺术,但不低俗。我们背贯口、练嘴皮子的功夫不比戏曲演员少。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..."他摇摇头,"道不同不相为谋。"
云清注视着他罕见的激动模样,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个平时温吞如水的年轻人,谈起自己热爱的事业时,眼睛会发光。
"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?"云清突然问。
周九良被问住了。他偷偷看了眼云清——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三千年岁月沉淀出的气质远非凡人可比。他低头喝了口汤掩饰心跳:"能...能理解我工作的吧。"
云清轻笑:"就这么简单?"
"还要...有共同语言。"周九良声音越来越小。
"比如都懂古琴?"云清意有所指。
周九良差点被汤呛到:"云清,别开这种玩笑..."
"谁开玩笑了?"云清放下筷子,正色道,"周九良,你觉得我为什么来搅和你的相亲?"
周九良心跳如雷,不敢抬头看她:"因...因为你觉得好玩?"
"三千年了,我早过了觉得恶作剧好玩的年纪。"云清伸手抬起他的下巴,强迫他看着自己,"周九良,你听好了。我看上你了。"
周九良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"不过你放心,"云清松开手,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"我知道人仙殊途。我就是告诉你一声,免得你再去相亲,我看得心烦。"
周九良张了张嘴,却不知说什么好。他该高兴吗?被一位长生不死的仙女青睐?还是该悲哀?因为他们注定没有结果?
"吃啊,凉了。"云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卤煮,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天气。
周九良机械地拿起筷子,思绪万千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拒绝相亲的真正原因,或许早就在心底埋下了——从第一次听云清弹《夜深沉》开始,从她雨中现身还伞开始,从他每晚睡前都会想起她开始...
"云清,"他鼓起勇气问,"如果我...我是说如果...我愿意..."
"吃你的大肠吧。"云清夹了块卤煮塞进他嘴里,"三千年我都等了,不差这几年。等你真想清楚了再说。"
离开卤煮店时,夕阳西下。云清站在巷子口,白衣被晚霞染成橘红色。
"周九良,"她背对着他说,"明天我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。"
"去哪?"周九良心头一紧。
"昆仑山。每三十年要回去一次,补充灵力。"她转身微笑,"别太想我。"
说完,她向前一步,身影如烟般消散在暮色中。
周九良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云清"不小心"落下的白玉发簪。他知道,这是她留给他的信物,也是她一定会回来的承诺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师父发来的语音:"九良啊,林家那边说你带了个女朋友去相亲?怎么回事?"
周九良看着云清消失的方向,轻声笑了笑,回复道:"师父,这事儿...说来话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