误会
阿蒲的声音慢悠悠传来,带着点游戏里的背景音:“任何专业领域都有其话语体系。圈外之人难以置喙,乃常态。”
这话像一根小刺,轻轻扎了一下黄子。他忽然没了玩游戏的心思,草草打完一局,就说累了要下线。
退出语音,他独自坐在电脑前,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。他点开手机,翻到他偷偷存的、林夏那篇被秦屿提到的论文(他当然看不懂,但搜了标题和摘要存在那里)。又想起林夏说起秦屿时,那种专注平静的神情。
一种混合着自卑、担忧和些许无力的情绪,慢慢包裹了他。他害怕的不是秦屿这个人,而是害怕林夏那个他无法真正涉足的世界里,会出现越来越多能和她并肩对话、理解她最深层次追求的人。而他,似乎永远只能站在圈外,做一个为她鼓掌、却无法真正读懂她舞台上所有细节的观众。
这种情绪,他没有告诉过林夏。他性格里那部分“讨好型”和“不愿给人添麻烦”的特质开始作祟,让他下意识想隐藏这份不安,试图自己消化。他开始更关注林夏提到的医院点滴,试图去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,甚至偷偷去查一些基础医学知识,笨拙地想要靠近一点。
而林夏这边,课题合作的事有了初步进展。一次小范围讨论会上,她和秦屿都被孙主任叫去。秦屿确实专业能力过硬,思路清晰,提出的几个技术难点一针见血。会议结束,两人自然而然一起往外走,讨论着刚才的一个参数设定。
“这方面你是专家,下次动物模型构建,可能还要多请教。”秦屿语气诚恳,没有任何逾越。
“互相学习。”林夏点头。她欣赏专业上严谨优秀的人。
这一幕,恰好被路过、想来接林夏下班给她个惊喜的黄子,隔着会议室的玻璃窗,远远看到了。
他看到林夏和那个个子很高、穿着白大褂显得格外挺拔的男医生并肩走着,两人手里都拿着资料,边走边交谈。林夏的表情是他熟悉的认真专注,偶尔点头。那个男医生侧头看她,眼神……黄子看不清,但那专注的姿态,让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向电梯,直到身影消失。手里特意去买的她喜欢的栗子蛋糕,忽然变得有点沉。
这不是误会。没有亲密举动,没有逾矩言辞。但那种基于共同专业领域的、自然而然的交流氛围,那种他无法参与的“话语体系”,像一道透明的屏障,将他隔在了外面。
黄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“距离”。不是感情的疏远,而是认知世界的差异。他站在医院明亮却冰冷的走廊里,第一次对自己和林夏的未来,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迷茫。
他没有发消息问“那人是谁”,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就是秦屿。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冲冲地跑过去喊她。只是默默地把栗子蛋糕放在护士站(请她们转交林医生),然后一个人离开了医院。
回去的路上,他第一次没有在院人群里插科打诨,也没有给林夏发任何信息。他需要一点时间,消化这种陌生而难受的情绪。
林夏是在忙完回到办公室,看到桌上那个熟悉的蛋糕盒子时,才知道黄子来过。护士站的小护士笑着说:“林医生,你男朋友真好,特意送来的,看你忙就没打扰。”
林夏愣了一下,立刻拿出手机。没有黄子的未读消息。她发过去:“你来医院了?怎么没说?”
等了十分钟,没有回复。
她又发:“蛋糕看到了。谢谢。”
依旧没有动静。
林夏微微蹙眉。这不寻常。她想到刚才和秦屿讨论时,似乎瞥见走廊远处好似有个身影,但当时专注于问题,没看真切。
难道……他刚才在那儿?然后误会了?
以她对黄子的了解,他不太会因为简单的同行交流而闹脾气。那是什么?
她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,又看了看手机安静的屏幕,心里第一次因为黄子失联而升起一丝清晰的担忧。她决定,今晚必须问清楚。
而此刻的黄子,正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,对着麦克风,却半天唱不出一句。前所未有的沮丧感笼罩着他。他开始怀疑,自己一直以来的阳光和热情,是否真的能穿透两人之间那层越来越显眼的专业壁垒,温暖到那个他深爱却似乎越来越遥远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