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医生
日子像翻书一样,一页页过去。林夏渐渐习惯了医院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,课题数据有了阶段性进展,和科室同事也从客气疏离变得能简单聊聊八卦。黄子的行程表依旧排得密密麻麻,新歌录制、综艺飞行、商业活动,像个连轴转的陀螺。
两人见面的时间被挤压得很少,有时一两周才能凑出半天一起吃饭。更多时候,是靠手机维持着联系。
周三晚上十点半。
林夏刚洗完澡,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,手机屏幕亮着,是黄子的视频请求。她接起来,屏幕那边光线昏暗,像是在车里。
“刚结束?”林夏把手机靠在书架上,继续擦头发。
“嗯……”黄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,半张脸埋在卫衣领口里,眼皮耷拉着,“最后一个采访拖堂了。你今天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下午做了两个随访,数据还行。”林夏看着他眼底的青色,“累成这样,回去直接睡,别打游戏了。”
“知道……就想看看你。”黄子声音闷闷的,努力睁大眼睛看她,“你头发长了点。”
“嗯,没空剪。”林夏放下毛巾,随手拿起梳子,“你那边活动还有几天?”
“后天晚上最后一场,然后能歇两天。”黄子说着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随即又精神一振,“对了!我回来那天,咱俩出去吃顿好的吧?我都想好吃啥了!”
“好。”林夏应得干脆,“想吃什么?”
“火锅!就咱俩常去那家,点辣锅,你不能再只吃清汤了!”黄子来劲了,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要点的菜,毛肚、黄喉、虾滑……
林夏听着他絮絮叨叨,偶尔“嗯”一声,手上动作没停,慢慢梳着头发。屏幕那头,黄子数着数着,声音渐渐低下去,眼皮又开始打架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“黄子?”林夏轻声叫。
“啊?在呢在呢!”黄子猛地惊醒,晃了晃脑袋,“说到哪了?哦对,鸭血!必须点!”
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,林夏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她停下梳头的动作,看着屏幕:“很累就去睡,不用硬撑。”
“不累不累,跟你说话解乏。”黄子咧嘴笑,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撑不住。
林夏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我上周跟了个手术,站了七个多小时。结束后,脚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黄子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。他立刻坐直了些:“这么辛苦?那你现在脚还疼吗?”
“早好了。”林夏语气平淡
林夏:我只是想告诉你,工作都会累,你不需要这么强撑的
这话说得直接,没什么修饰。屏幕那边的黄子怔住了,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,换成了一种有点复杂的神情,像是被看穿后的窘迫,又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哦。”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的抽绳,“其实……今天是挺累的,连轴转,嗓子也有点不舒服。刚才在后台差点睡着。”
“嗯。”林夏点点头,“那就回去好好休息。火锅等你回来再仔细想,现在闭眼,睡一会儿,到了让司机叫你。”
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,就像在陈述一个治疗方案。但对方听在耳朵里,却觉得比什么安慰都管用。
“好。”他乖乖应了,真的闭上了眼睛。手机大概被他放在了支架上,画面对着车顶。林夏能听到他逐渐均匀下来的呼吸声,还有车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。
她没有挂断,也没再说话。就着屏幕里那点昏暗的光,她拿起床头的医学期刊,安静地翻看起来。偶尔抬眼,看看画面里一角他卫衣的布料,或者他搭在腿上交握的手指。
视频通话就这么持续着,两端都安静下来。一个在行驶的车里小憩,一个在温暖的灯光下阅读。没有刻意营造浪漫,却有种比言语更踏实的陪伴感。
二十分钟后,黄子那边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和司机压低声音的提醒:“黄子,到了。”
黄子迷迷糊糊地“唔”了一声,抓起手机,屏幕晃动着对上他睡眼惺忪的脸:“……林夏?我到了。”
“嗯,上去吧,洗个热水澡。”林夏合上期刊。
“你……一直没挂啊?”黄子揉了揉眼睛,有点惊讶。
“嗯。快上去。”林夏催他。
黄子盯着屏幕里她平静的脸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却真心实意的笑容:“夏夏,你真好。”
小夏:知道啦~快上去吧
视频挂断。林夏放下手机,关掉台灯,躺进被子里。房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透进来。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是刚才视频里,他最后那个毫无防备、有点傻气的笑容。
好像……直接一点,也没什么不好。累就是累,关心就是关心。剥掉那些小心翼翼的掩饰,露出底下最朴素的真实,反而更轻松。
另一边,黄子脚步轻快地跳下车,走进酒店电梯。虽然身体还是累,但心里那点因为奔波和强撑而产生的焦躁感,神奇地消散了大半。他哼着不成调的歌,心想,后天回去的火锅,一定要点特辣,然后骗林夏尝一口。
就在两人各自为生活奔忙,感情在细微处悄然扎根时,林夏的生活里,另一个“变量”开始活跃起来。
周五下午,医院咖啡馆。
林夏被陈研究员拉来买咖啡,美其名曰“劳逸结合”。排队时,陈研究员撞了撞她胳膊,示意她看斜前方一个正在等取餐的男医生。
“喏,心外科新来的,秦屿,海归博士,技术听说很牛,人也帅,院里不少小姑娘盯着呢。”陈研究员压低声音,“他好像对咱们中心的课题挺感兴趣,上次还问孙主任来着。”
林夏顺着目光看去。那个叫秦屿的医生个子很高,穿着合身的白大褂,侧脸线条清晰,正低头看着手机,神色专注。确实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类型。
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,没什么兴趣:“哦。”
陈研究员笑了:“你这反应……得,看来黄子地位稳固。”
林夏没接话,正好轮到她们点单。等她拿着美式转身时,却差点和同样取完咖啡转身的秦屿撞上。
“抱歉。”两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秦屿看清是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礼貌地颔首:“林医生?研究中心新来的林夏医生?我看过你回国前发在《柳叶刀》上的那篇论文,关于肿瘤微环境异质性的,很受启发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语气专业,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。
林夏有些意外,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秦医生过奖了。” 她并不擅长这种突如其来的、来自同行的社交恭维。
“希望有机会能交流。”秦屿笑了笑,没有多说,拿着咖啡先行离开了。
陈研究员凑过来,挑眉:“看,人家可是认真看过你论文的。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林夏不解。
“人怎么样啊!又帅又有才,还主动搭话。”陈研究员挤眉弄眼。
林夏喝了口咖啡,语气平淡:“咖啡还行。走了,数据还没跑完。”
她转身往研究中心走,脑子里想的是刚才秦屿提到的论文里一个可能存疑的数据点,要不要回去再复核一下。至于“又帅又有才”这个评价,像一阵风,从她耳边吹过,没留下什么痕迹。
她的心思,早就被后天那顿约好的、某个人心心念念的火锅,和书房里那只等着被她按爪子、会发出吵闹提醒的丑玩具狗,占得满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