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·蝶雨翩翩

酉时,水船到桥头,马车纷纷停在路边,自称斯文的书生们摇着折扇,没了往日的互相礼让,急步踏破门槛势必要挑个好的观影位置,而大户人家的地方则是在二楼的宽敞处,备齐了茶水和瓜果,就等着大人物来。

班主齐名招呼着戏班人马在门口驻足,等着大人物的到来。

不久,两辆敞阔马车停在门口,车夫赶忙拿下马凳,撩开帘子等着金主下车。

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,抬眼的瞬间额间的褶皱叠了一层,鼻下一小绺胡须,看起来滑稽又碍眼,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有这么病弱娇美的夫人。

若是细细说来,她就像那纯洁如雪的翡翠。皮肤是温凉的,半透明的薄壳,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肆意流淌,留下淡淡的纹路。冷淡的眉眼微蹙着,鼻间的薄雾随空化成了气消散,这样的冷色,似乎是冬雪遗留在此的珍宝,她唇瓣并非惨白的没有血色,相反,像玫瑰浸没寒露中失去艳色后的淡淡的粉,是柔软的粉嫩的唇。

惊鸿一面,永生难忘,打扫的人恨不得把门口的路重新刷洗的一尘不染,不愿这位貌美的夫人沾染灰尘,玷污了衫裙。

班主匆忙的上前,谄媚的笑着,一边恭维钱老爷,一边连忙引路入座。

“钱老爷能大驾光临,是我们戏班的荣幸。”班主笑眯眯的递上话本子,等着这位大人物点戏, 可钱老爷只是斜睨一眼,没接话茬,重重的咳了咳,班主会意,忙把话本子拿走,转头递给了大夫人。

夫人不做声,手帕挡住唇角,低低的咳嗽几声,摆了摆手,“就按场顺吧。”。

“开场!”班主在二楼喊了一句,声音回荡在半空,传遍了整个戏班,演员开始忙起来,整个戏剧开场,众人呼声叫好,热闹非凡。

阿春坐在戏台角落的石台阶上,望着戏台出神,裴昭至今不明白到底是谁的梦,自己在梦境里的身份是阿春,那是否师兄也在这戏班人中的其中一个呢?

“小兄弟让一下路。”阿春回神,意识到自己挡了路连忙往旁边挪了挪。

“阿春呐,快接壶茶给师傅送过去。”手拿抹布的老婆婆抻着嗓子喊了几句,转身走向后厨。

阿春不敢多做停歇,忙不迭的接满温茶,朝着后台走去。

暖黄的烛光,女子对镜贴花,眉笔熠熠生辉,在柔软的肌肤上描摹着慧彩。贴片子的师傅指尖微凉,将蝶雨的鬓角绷成遥远的柳叶眉梢,发髻勒紧时,连呼吸都带上了古意。那些繁复的头面,一件件簪上去,像把整个戏文的重量都顶在了头上,璀璨夺目,让人挪不开眼。

齐雨微微转头,看见驻足在门口的阿春,眉眼弯弯的带着暖意,“怎的愣在原地,快进来吧。”

阿春也不多话,端着茶进去了,让齐雨喝杯茶润润喉。

幕前,台下座无虚席,齐雨提了提气,撵着碎步快步走到台间。

灯光如瀑倾下,她一亮相——未唱一句,满堂沉寂, 眼神一横,扫视全场,神色自如的挥袖屈膝行礼,微微提气,静立如松便将所有杂音和目光收入袖中。

抬眸起唇,每一个经过丹田的夯实,喉咙的打磨,唇齿的精致雕琢。高音破空而出,如高鹤鸣音划破天际,悠扬婉转的曲调被词曲托举着飘向远方,低音如幽谷间的泉溪,低低流转生生不息。

挥袖,拂袖破空而出,随着风的流转,像浪花滔滔不绝,双袖交叠,柔柔的飘落,刚柔并济,轻轻一勾,收回来的是肝肠寸断。

落幕,长袖微转,收入袖中,秀肩碎光暗去,众人夺舍般的魂魄终是收回,一曲毕,鼓声掌声交叠,为惊鸿一舞喝彩。

钱老爷缕缕胡须,微微颔首,对此曲赞不绝口,钱夫人暗淡的眸中润着碎光,静静的看着台下的齐雨退幕。

齐雨在铜镜前卸下自己繁重的头钗,又拭去脸上的粉彩,小心翼翼的把戏服褪去,抚平衣服上的褶皱,看见桌上的一杯温茶,捏起茶盏喝了几口润了润喉,听着班主在身侧绘声绘色的讲着。

“诶呀!过几天钱夫人的生辰到了,钱老爷给了三箱碎银,让你驻台演出为食宴助助兴。”齐山乐的自在,这些碎银倒是可以改善改善戏班的伙食,不能一点油水都没有啊!

与此同时,阿春被一壮汉堵在墙角,那大汉一丈八的身高,结实的肌肉一看就不好惹,还以为是要找茬,都准备好挨打了,结果大汉突然冒出来一句“是你不?师弟?”

“……?师兄?”阿春试探性开了口,默默观察那人的反应。

大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点点头。

好的,碰头成功,当然裴昭第一件事就是问师兄故意来这梦境是何意?骆十二神秘兮兮的说:“不告诉你。”

“……?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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霖铃提着酒,穿过南阁的小石子路,看看故友, 可连人影都没见到,也不知道人去哪了。

霖铃抿着唇,默默把酒放在石凳,转身离开,至于为什么?因为凌霄怕不是又偷偷去哪里闲逛了!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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