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定
第三十九章:谱载新篇共此生
苍凉山的雪,落了又融,融了又落,转眼又是十年。
林屿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,青布衫换成了合身的藏蓝短打,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,唯有腕骨处的海棠印记,依旧红得像初开的花。他在山腰开了间小小的药铺,铺子里总摆着两副药碾,一副磨寻常草药,一副盛着海棠花瓣,碾出的香粉混着药膏,专治山里孩子的冻伤。
“阿屿哥,沈爷爷又在画海眼了!”邻村的孩童扒着柜台,手里举着支刚摘的海棠,“他说今天的浪画得最像,让你去看看。”
林屿笑着应下,将一小包糖塞进孩子手里。这十年里,沈老者的身子越发弱了,却总爱在晴日里搬张藤椅坐在门口,对着远山画海眼,画里的定海神针旁,渐渐多了两个依偎的身影——一个执剑,一个拈花。
走到沈记药铺时,夕阳正漫过门槛,在画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。沈老者正用狼毫蘸着金粉,给画里的海棠花描边,看见林屿进来,忽然笑了:“你看这花,像不像她?”
林屿俯身望去,画中的海棠花瓣上泛着细碎的银光,像谁眼角的纹路。他指尖轻轻点在花瓣上,忽然有片真的海棠落在纸上,沾着点露水,与画里的花重合在一起。
“她来了。”林屿的声音很轻,带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温柔。
这些年,她总以这样的方式陪着他。采药时,会有花瓣落在药篮里;夜读时,窗台上会多朵带着银辉的花;甚至去年他在冰瀑边滑倒,手边忽然长出丛软草,垫得他没受半分伤。
沈老者咳嗽着收起画笔:“我祖宗的日记里写,当年神针说‘残魂与新灵融合’,原是让她借着这满山海棠,一点点活过来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锦囊,“这是他临终前交托的,说等你能‘真正握住她的手’时,再给你。”
锦囊里是片红丝带,边缘有些磨损,却依旧鲜亮。林屿将丝带系在腕间,与海棠印记缠在一起,忽然觉得指尖一暖,有片带着银辉的花瓣落在他掌心,化作只小小的手,轻轻回握住他。
“林屿。”
这次的声音不再是风里的回响,清晰得像在耳边。林屿猛地抬头,只见花影从画中走出,眼角的银纹亮得清澈,发间的红丝带与他腕间的那条缠在一起,成了个解不开的结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温柔笑着,指尖抚过他的眉眼,“图谱说,当你不再执着于‘找到过去的她’,而是珍惜‘陪着现在的你’的每一刻,我就能真正站在你面前。”
林屿将她拥进怀里,怀里的人带着海棠的香,温暖得真实。他忽然明白,三千年的等待从不是为了复刻过去,而是让他们在时光的两端,都学会如何用真心,去对待眼前的彼此。
那天晚上,苍凉山的海棠开了整夜,银辉漫过冰瀑,映得整座山像落了场温柔的雪。林屿找出藏在石缝里的“万灵纪年谱”,羊皮纸在月光下展开,上面的生灵印记忽然活了过来:雪熊在冰瀑边打滚,灵狐的火焰照亮了夜空,白虎的身影掠过山巅,刃蝴的翅膀在花间穿梭,蛇躬化作的新绿爬满了石缝,巨无宝壳的虹彩映在冰面上,定海神针的金光与月光交织……
最后,图谱上多出两行新字,是用银辉写就的:
“万灵有纪,岁月无痕。”
“两心相守,便是永恒。”
后来,镇子里的人常看见,苍凉山的药铺前,有个穿藏蓝短打的青年在晒药,旁边总坐着个眼角带银纹的姑娘,手里绣着海棠,风过时,两人发间的红丝带会缠在一起,像谱上那行没写完的诗。
而那本“万灵纪年谱”,被他们重新藏回了冰瀑下的石缝,只是这次,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木盒,里面装着两片红丝带,还有张字条:
“若你有缘得见此谱,愿你相信——真心从不会被时光辜负,就像这满山海棠,只要有人灌溉,就永远会开得热烈。”
山风穿过花海,带着三千年的温柔,也带着往后岁月里,细水长流的安宁。故事还在继续,在每片绽放的花瓣里,在每双相握的手心里,在每个愿意相信“真心”的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