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藏勾结
王嬷嬷嘴角哆嗦着,进门的第一句话像是从喉头蹦出来的石子,直砸苏小满的心窝:“小满,东跨院失火了,账房被烧了个精光!”
苏小满心中“咯噔”一跳。
失火?这火烧得也太巧了……
她那份夹在账房旧簿册之间的“调拨单据副本”,上面标着沈崇文名下户部米粮流出的路径——如今怕是也灰飞烟灭了。
可她只是一瞬的愕然,便冷静下来,眼神一沉,“嘶”地撕下地图一角,迅速揉成团塞进袖中,转身吩咐王嬷嬷:“走,去看看那场‘火’到底烧得多干净。”
东跨院浓烟未散,碳灰飞舞如雪,火势虽断,但气息犹在。
苏小满带着王嬷嬷钻进废墟,踏着焦炭纸片踩进去,鼻腔充斥着刺鼻呛人的焦糊味。
账房一角尚存的一截榆木架子东倒西歪,灰堆中,一枚半烤焦的铜钱静静地躺着,仿佛仍在为失窃的罪证默哀。
她蹲下身,拨了拨灰烬,突然“哒”地一下捡出一只未完全焚毁的边角木函。
她用布帕捂住口鼻,小心拆开,一封残页的信笺赫然露出。
粗纸泛黄,边角焦脆,字迹仍可辨清。
【……军匠名册已送出,北境军营按上月之法继续拨资,户部留存仅记半数余账……】
她的指尖一顿,呼吸骤紧。
“果然是你,沈崇文。”她低声呢喃,眼底寒芒乍现。
短短一句,军匠、帐册、半账留存,对上她脑中那份“异常流通路线图”,连线成网,剥茧抽丝后,一个惊天阴谋缓缓浮出水面——
沈崇文借拨军款为名,实则暗扣银两,悄然输往北境。
而接受这笔银两的,正是野心勃勃的叛军首领裴元清!
对方算盘打得响,一边借朝廷资源养兵,一边联手户部高官毁灭证据,若不是这封半毁的信被她找到,这一关,她怕是再怎么努力,也啃不动了。
她不动声色,将信笺重新折起,藏入内衣下摆,站起身扫了一眼焦黑废墟,拍拍手,道:“走了,别让人看见我们在这停太久。”
王嬷嬷怔了怔,见她脸上那股子莫名的笃定,只觉暗处有雷,竟莫名心安。
夜半将至,月沉云暗。
将军府后花园,一盏孤灯被风吹得摇曳不定。
陆骁站在假山旁,负手而立,听着苏小满口中一字一句将账房中信笺的线索娓娓道来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你确定,是给裴元清的账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点凌厉。
“字迹风格是沈崇文身边那个叫林墨的谋士,信封残角还有北境东营的印章。”苏小满轻抬眼睫,“这还不够确凿,那我找个时间给你再弄封新鲜的?”
她笑容揶揄,语气却不轻浮。
陆骁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盯着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小型熏香——轻轻吐出一口雾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,这一揭露,牵扯的就是半个朝堂。”
“可那边已经勾结上叛军。”苏小满反问,声音不大,却铿锵得很,“难道我们还能坐等他们兵临城下?”
陆骁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眉宇间。
这女人,虽是来自二十一世纪那种有点脑子就能当主策的现代人,偏生扔到这规矩森严的大梁朝,也能风生水起。
哪怕身在奴籍,哪怕事事受限,可她每一步都踩得这般精准,简直像,她天生就该站在棋盘之外主控大局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他终究低声道,“但只能暗中,公开动手,沈崇文立足已久,我暂时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你就动动嘴,来一场名正言顺的朝堂之争。”
苏小满眼神亮了,又透着点狡黠,“你不是想修那条‘边关驿道’很久了吗?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次日一早,乾元殿。
御前早朝,群臣分列两旁。
陆骁一袭黑金战袍,宛若玄铁铸成,踏进殿中时金靴落地,每一步都踏得太师沈崇文下意识握紧袖口。
当圣上高居龙椅,刚问完“边境战事是否无虞”那句例行开场,陆骁便单膝跪地,语调沉稳:
“陛下,边防告急,微臣提议修缮通往北境的驿道,加速兵粮军械输送。”
殿内微微喧哗。
沈崇文当即拱手:“陛下,这条驿道本就年年耗银,如今气候动荡,边陲又无战事,突修驿道,恐惹民怨挪粮。”
“沈尚书所言虽有情理,”陆骁却不紧不慢,直起身抬头望向龙案之上,“但北境动荡不安,是战是扰,现在不修,待敌军兵临三关,难道再临阵磨枪?”
圣上陷入沉吟,几位老臣也交头接耳,拿不定主意。
沈崇文眼神微闪,话锋一转:“这笔预算,需动用户部岁入储银三成——可这笔钱,户部拿不出。”
他冷冷一笑,“除非,有谁能负担这笔军资。”
陆骁近乎是随意地一笑,偏头一句:“将军府愿垫前三月费用。”
一语出,全殿哗然,沈崇文更是眼皮一跳,手指下意识在袖口绞起。
苏小满,你到底给他说了什么?
而陆骁只是眼神闪烁,藏着一点锋芒。
“国之兵线,岂能因银两枯竭而削其锐势?”
这话,像是真理,又像是利刃。
这场朝堂博弈,各退一寸已算胜利。
于是圣上宣:“修驿道之议可暂行,将军府代支,当月由内库拨银酬补。”
群臣跪谢。
殿中渐散,身影各自退去。
沈崇文落在最后,眼角微抬,只与陆骁隔空一望。
陆骁回馈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似笑非笑。
那之后的一夜,苏小满在夜色深重下,敲开了祠堂密室的门,一盏风灯无声亮起,她指尖一弹,一卷新制的竹简在火光下展开。
“来吧,该下一盘更大的棋了。”昏黄的油灯拉长苏小满的身影,在地上投射出摇曳的鬼魅。
祠堂密室里,空气沉闷得像一潭死水,霉味儿和檀香味儿古怪地纠缠在一起,熏得人脑仁儿疼。
她一手执着放大镜——这玩意儿还是她用“记忆具现化”捣鼓出来的——一手翻阅着从沈府“顺”来的账册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人眼花缭乱,活像一群蚂蚁在纸上集体蹦迪。
“答对了!”苏小满低呼一声,指尖点在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,那上面赫然写着“北境东营军械采买,纹银三千两”。
啧啧啧,三千两买军械?
糊弄鬼呢!
就这仨瓜俩枣,估计连把像样的刀都打不出来,怕是进了某人的腰包了吧?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这沈崇文,贪得比貔貅还狠,也不怕撑死!
她将这关键信息誊抄到自己特制的“小本本”上——那可是防水防火防小偷的21世纪高科技结晶!
嗯,就叫它“沈扒皮罪证实录”好了。
正写得起劲,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,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。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笔,假装整理账册,眼角余光却瞥向门口的阴影。
那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谁在那里?!”苏小满猛地转身,厉声喝道。
空荡荡的祠堂,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飘荡。
错觉?
她心中疑惑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,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她走到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,外面是寂静的庭院,只有几只蛐蛐儿不知疲倦地叫着。
就在她准备关上门的时候,墙角的一抹黑影让她心头一震。
“出来!”她再次喝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黑影缓缓走出,月光照亮了他的脸,赫然是沈崇文的心腹——林墨!
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:“苏小满,你果然在这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