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如随我们坠落地狱
脚下是碎裂的剑冢,十万柄残剑斜插在焦黑的土地里,锈迹斑斑的剑身反射着惨淡的光。没有风,却有无数道无形的剑意自残剑中迸发,如细密的针,如凛冽的刀,瞬间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网。
“杀——!”“不甘——!”“剑道……绝于此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嘶吼从残剑中溢出,那是剑修们生前未竟的执念。
的剑意狂躁如烈火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欲撞向尘心;有的则阴寒如寒冰,带着对命运的怨怼缠绕住他的神魂;更有甚者,似泣似诉,满是对剑道巅峰的痴念与绝望。
剑意风暴骤然掀起,残剑虽未移动,却仿佛有十万柄无形之剑在他体内穿行,割裂着经脉,冲撞着识海。尘心的衣袍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得猎猎作响,额角青筋暴起,却死死咬着牙未吭一声——他知道,一旦心神失守,便会被这无尽执念吞噬。
突然,脚下碎裂的剑冢中猛地探出无数苍白枯瘦的手,如藤蔓般死死缠上尘心的双腿。那些手冰冷刺骨,指甲缝里还嵌着锈迹与残剑的碎片,稍一用力便勒得他经脉生疼
“剑有什么好的?”一个嘶哑的声音贴着脚踝响起,带着浓重的不甘,“你看我们,哪个不是剑毁人亡?所谓剑道,到头来不过是毁于一旦的笑话!”
“守护?还是毁灭?”另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手腕处钻入耳膜,仿佛有怨魂在齿间磨牙,“你以为握着剑就是正道?多少人借守护之名行杀戮之实!与其苦悟剑道,不如随我们坠落地狱,来得痛快!”
更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如附骨之蛆般缠绕上来,带着哭腔与嘲讽:“你要领悟我们的苦衷?看看这些剑——”缠在他腰间的手猛地一扯,让他低头望见那些残剑上斑驳的裂痕,“它们的主人,哪个不是自诩天才、心比天高?结果呢?还不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,死在自己追求的剑道上!”
“放弃吧……”“剑心?早被我们啃食干净了……”“你这点坚持,在十万执念面前,连尘埃都不如……”
层层叠叠的声音钻进识海,那些缠绕的手仿佛也长了眼睛,顺着他的四肢往上攀爬,要将他拖进剑冢深处,与那些枯骨残魂一同沉沦。
尘心牙关紧咬,硬生生扛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感,那些怨毒的低语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识海阵阵刺痛。双腿被缠得死死的,别说迈步,连挪动半分都难如登天。
就在意识快要被痛苦与杂音淹没时,一抹柔和的白色虚影毫无预兆地飘来,轻轻覆上他的脸颊。那触感微凉却异常温润,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淌过心头,所有的喧嚣与疼痛竟在瞬间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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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睁眼时,刺目的剑意风暴消失了。眼前是跳动的篝火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柴,噼啪作响。不远处,古榕正坐在一截枯木上,手里拿着根树枝串着鱼,在火上慢悠悠地烤着,鱼皮已经泛出焦香。
见尘心睁眼,古榕抬了抬下巴,起身走过来:“老剑人,你可算醒了,再不醒,这鱼都要烤成炭了。”
尘心还有些恍惚,缓缓撑着地面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——没有枯瘦的手,没有勒痕,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我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