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养法则
缅甸的雨季总是来得突然,潮湿闷热的空气像一块厚重的毯子压在胸口。小林蜷缩在陆川卧室的角落里,脚踝上的铁链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这声音比牢笼的铁门关闭时更轻,却更让她感到窒息。
三天前,她和16号女儿差一点就逃出去了。
小林闭上眼睛,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夜晚。月光被乌云遮蔽,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她们爬过围墙的身影。16号女儿的手冰凉而颤抖,但眼神坚定——那是小林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希望的光芒。
"再坚持一下,翻过这道墙我们就自由了。"小林当时低声鼓励道,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自由。这个词在她舌尖上滚动了十八年,却从未真正品尝过它的滋味。
铁链突然被扯动,小林猛地睁开眼睛。陆川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二十七岁的男人,眼中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老练与冷酷。他穿着丝质睡衣,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钥匙——那是她脚链的钥匙。
"在想什么,小林?"陆川的声音出奇地温柔,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小林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,铁链又发出一阵声响。"没什么,爸爸。"她机械地回答,这是陆川要求的称呼——既是养父,又是丈夫。
陆川蹲下身,手指抚过她脚踝上被铁链磨出的红痕。小林屏住呼吸,不敢动弹。他的触碰总是这样,看似温柔却暗藏威胁。
"16号现在很听话。"陆川突然说,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,"比之前乖多了,不是吗?"
小林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。她亲眼目睹了16号被抓回来后遭受的一切——电击、水刑、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羞辱。三天后,当16号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,只会机械地重复"是的,爸爸"。
"你对她做了什么?"小林脱口而出,随即后悔自己的冲动。
陆川的眼睛眯了起来,手指突然收紧,掐住她的脚踝。疼痛让小林咬住下唇,但她不敢叫出声。
"教育。"陆川松开手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,"就像我教育你一样。只不过她需要更...强硬的课程。"
他站起身,走向房间另一端的衣柜。小林趁机揉了揉发疼的脚踝,铁链限制了她活动的范围,最多只能到达床边和角落的马桶。比起阴暗潮湿的牢笼,这确实算是"优待"——陆川反复强调这一点。
"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特别吗?"陆川背对着她,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连衣裙。那是小林"表现好"时才能穿的衣服,象征着她在这个扭曲家庭中的特殊地位——养女、妻子、囚徒。
小林没有回答。她太了解陆川的游戏规则——问题往往不是真的需要答案,而是他展示权力的方式。
陆川转身,将裙子扔在她面前。"因为你最像我。"他说,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,"聪明、倔强、不肯轻易屈服。其他那些女孩..."他轻蔑地挥了挥手,"她们只是工具。但你,小林,你是我的作品。"
作品。这个词让小林胃部一阵绞痛。陆川确实"创造"了她——从孤儿院领养八岁的她,给她名字,教她诈骗技巧,然后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宣布她将成为他的妻子。十年间,陆川不断向她灌输一个观念:她是特别的,比其他所有"女儿"都特别。
"穿上它。"陆川命令道,"今晚有重要客户来,我需要你出席。"
小林僵硬地拿起裙子。铁链的长度刚好允许她换衣服,但每一步动作都在陆川的注视下进行。她学会了在这种时刻放空思绪,让自己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。
"你还在想逃跑的事。"陆川突然说,声音冷了下来。
小林的手指停在裙子的纽扣上,心跳骤然加速。否认没有意义,陆川总能看穿她的谎言。
"16号诱惑你的,是不是?"陆川走近一步,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"她告诉你外面有多美好,自由有多珍贵。"
小林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陆川的眼睛。"是我提议的。"她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,"16号只是...想活下去。"
陆川的表情凝固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那笑声让小林毛骨悚然。
"我的小林长大了。"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,"学会承担责任了。很好,这值得奖励。"
奖励。这个词在陆川的词典里有着特殊含义。可能是少挨一顿打,可能是多一口食物,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——就像现在,他拿出手机,播放了一段视频。
视频中,16号女儿跪在地上,机械地重复着:"谢谢爸爸的教育,我会永远听话。"
"看到了吗?"陆川关掉视频,手指抚过小林的脸颊,"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。但我不会这样对你,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女儿。"
小林感到一阵恶心。陆川的"爱"比他的暴力更令人窒息。她低下头,继续系扣子,努力控制双手不要颤抖。
"今晚之后,"陆川继续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,"我会考虑给你更多自由。也许缩短铁链的长度,让你能在房间里走动。"他停顿一下,"如果你表现好的话。"
小林知道这个承诺有多虚伪。过去十年,陆川无数次用"自由"作为诱饵,却从未真正兑现。但她也学会了假装相信。
"谢谢爸爸。"她轻声说,声音里恰到好处的感激让陆川满意地点头。
陆川转身去准备自己的着装,小林趁机环顾这个囚禁她的"优待"空间。比起牢笼,这里确实宽敞许多——一张大床,一个衣柜,甚至还有一扇小窗户,虽然被铁栏杆封死。阳光透过栏杆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,像另一个无形的牢笼。
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。照片中是八岁的她和刚领养她的陆川,两人都笑得灿烂。那是陆川最喜欢展示给外人看的证据——看,我们多像真正的父女。
小林移开视线。十年过去,照片里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已经死了,活下来的是一具懂得伪装的行尸走肉。
"准备好了吗?"陆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已经换上了笔挺的西装,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——事实上,他的诈骗公司在缅甸确实"生意兴隆"。
小林点点头,站起身。铁链限制了她走路的幅度,只能小步移动。陆川欣赏了一会儿她蹒跚的样子,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。
"只解开一会儿。"他说,弯腰打开脚镣,"记住,任何不恰当的言行,后果自负。"
脚踝突然的轻松让小林几乎站立不稳。十年囚禁让她几乎忘记了自由行走的感觉。她小心地活动脚腕,看着陆川将脚链收进抽屉。
"走吧。"陆川伸出手,小林不得不将自己的手放上去。他的手掌温暖干燥,却让她想起蛇的皮肤。
走出卧室前,小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被封死的窗户。外面,雨又开始下了,水滴敲打在铁栏杆上的声音像某种密码。她默默记下这个声音,就像记下过去每一次失败的逃跑计划中的每个细节。
总有一天,她会破解这个密码。总有一天,她会真正自由。
但不是今晚。今晚,她必须扮演陆川完美的女儿和妻子,微笑着向那些同样罪恶的客人敬酒,用陆川教她的技巧骗取更多无辜者的积蓄。
铁链虽然暂时解开了,但束缚从未真正消失。小林深吸一口气,跟着陆川走向宴会厅,脸上挂起完美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