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玫瑰
陆川的领带缠在我脖子上时,我数着他睫毛的颤动次数。七下,正好是他上次用这根领带勒我时我失去意识前的计数。
"今晚敢多说一个字,"他的拇指按在我喉结上,"我就用这个勒死你。"
香槟色绸缎礼服像第二层皮肤贴在身上,腰侧的烙印还在隐隐作痛。陆川满意地看着我锁骨下的条形码在宴会厅水晶灯下反光,那是他亲手烙上去的所有权证明。
宴会进行到第七道菜时,矿业大亨周政的手已经第三次擦过我后背。我故意让香槟洒在他定制西装上,俯身擦拭时确保他看清了我后颈的刺青——「陆川所有,盗用必究」。
"陆总对藏品看管得真严。"周政的呼吸喷在我裸露的肩膀上,"不知道有没有转让的打算?"
陆川捏碎香槟杯的声音像骨头断裂。我踮脚凑近他青筋暴起的太阳穴:"您说过我是打折商品。"舌尖故意擦过他耳垂,"要验货吗?"
接下来的事情登上第二天财经版头条。陆川拽着我头发拖行三米的视频在社交媒体疯传,我数着转发量突破七万时,他砸了第七个监控探头。
"你故意的。"地下室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,电击器贴上我腰窝的旧伤,"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?"
我盯着他手腕上跳动的血管:"他们拍到条形码了。"电击器发出嗡嗡声时我笑了,"打拐举报热线奖金够买您保险柜里那块百达翡丽。"
电流窜过脊椎的瞬间,我咬破舌尖。血腥味让我想起手术台上数到第七下眨眼时降临的黑暗。陆川突然松开开关,他手指发抖的样子像极了给我涂药的那些深夜。
第二天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。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,相册里存着七张不同角度的伤口特写。我对着浴室镜子检查后背新添的淤青时,发现陆川在镜后注视着我。
"满意了?"他扔来一管药膏,"明天记者招待会,你知道该说什么。"
药膏是薄荷味的,涂在伤口上像无数根针在跳舞。我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,第七道裂缝延伸到吊灯处时,我想起诊疗床上撕破的床单。
记者会上我穿着高领毛衣,陆川的手始终搭在我后颈。当《财经周刊》记者问及伤痕时,我露出练习过七次的微笑:"滑雪摔的。"桌下陆川的指甲陷进我大腿,正好是结扎手术的切口位置。
那天晚上我首次获准进入书房。陆川的保险箱密码0719——我的手术日期。里面除了瑞士银行密钥,还有七个标着日期的玻璃瓶。最早的那个装着一段脐带,标签写着"一号:2009.03.17"。
我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,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:穿校服的女孩后颈有和我一样的刺青。附言写着"我是三号,他还不知道我活着"。
暴雨夜我站在阳台上,陆川的手掌贴着我腹部的疤痕。"跳下去啊。"他的犬齿磨蹭我后颈的刺青,"这次我保证不拦你。"
雨滴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伤痕。我向后靠进他怀里:"周政约我明天喝下午茶。"感受他瞬间绷紧的肌肉,"您说我要穿那件露背装吗?"
黑暗中我数着他的心跳,第七下时听见保险箱开启的电子音。我知道他正在检查那些玻璃瓶,就像收藏家清点他的蝴蝶标本。
而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角色——不是被困在标本盒里的蝴蝶,而是慢慢收紧的蛛丝。总有一天,这些透明的丝线会缠住标本师的脖子。
玻璃玫瑰最锋利的时刻,就是在绽放时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