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的温度
申鸯宝莲松开母亲的手,郑重地行了个仙礼。
她能感觉到琉璃灯在体内轻轻震颤,与殿角那盏落满雪的旧灯遥相呼应:
申鸯宝莲:回三圣母,素女娘娘说,我的仙躯承了北海灵泉与灯芯真火,倒该多亲近些冰雪。
三圣母指尖划过案上玉盒,九块雪魄在盒中发出清越的共鸣。
当她取出第七块泛着冰心纹路的雪魄时,宝莲灯仙忽然低唤:
莲:主人……
这个尘封千年的称呼让殿中气温骤降,申公豹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——他记得灯仙第一次被迫与他分离时,就是这样的语气。
三圣母:别叫我主人。
三圣母将雪魄放在申鸯宝莲掌心,冰寒与温热在接触的瞬间化作水雾。
三圣母:你当年在灯芯上刻的‘愿照人间’,我每夜擦拭灯体时都能看见。
她忽然望向申公豹,后者正慌忙起身,衣摆上还沾着冰渣。
三圣母:妖修又如何?
三圣母:当年玄女爱上伏羲时,我也觉得仙妖有别……
声音突然哽住,她转身取出卷軸。
#三圣母《琉璃净火经》,你母亲当年总说太严苛,如今倒适合你这半盏琉璃灯。
敖甲默默退到角落,看着申鸯宝莲指尖的星火与雪魄相融。
他注意到三圣母指尖有处浅红的烫疤,正与申鸯宝莲重塑仙躯时额间的印记同色——原来有些羁绊,早在千年的灯油浸润中,便悄悄在主仆、师徒、甚至仇敌之间,织成了看不见的灯芯。
三圣母:即日起,雪映宫灯芯殿对宝莲一脉开放。三圣母忽然抬手,殿顶的琉璃莲台发出脆响,九瓣莲瓣竟缓缓张开一隙。
三圣母:但………
她盯着申公豹腰间重新浮现的妖纹,玉如意泛起微光。
三圣母:若再让我发现你用妖力私闯灯芯殿,当年斩过三首蛟的剑,可还记得怎么出鞘。
申公豹低头时,嘴角却藏着笑意。
他看见女儿握着雪魄,正与三圣母并肩而立,两人衣摆上的雪梅与灯纹在琉璃光芒中交叠,像极了千年前那幅《灯梅映雪图》。
殿外的老梅不知何时又开了几枝,红梅映着冰墙,将三圣母的影子拉得很长,却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永远站在灯影里的孤高身影。
申鸯宝莲:娘娘。
申鸯宝莲忽然转身,将雪魄举过头顶,琉璃灯的光芒穿过冰晶,在三圣母眉间投下小小的虹彩。
申鸯宝莲:以后我每年来雪映宫添灯油时,能带上爹爹酿的百花蜜吗?
申鸯宝莲:素女娘娘说,甜灯油能让灯芯的火更暖。
三圣母望着她眼中跳动的光,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莲化形的夜晚。
三圣母:(她和她的母亲很像。)
那时的小灯灵也是这样举着星火,问她能不能在灯盏里种朵梅花。
指尖划过申鸯宝莲腕间的锁灵结——那是她亲手编的,如今却系着属于另一个母亲的温暖。
三圣母:随你。
她别过脸去,却忍不住用仙力拂去申鸯宝莲肩头的雪花。
三圣母:但别让蜜渍脏了灯体。
转身时,她看见申公豹正将自己的妖纹化作梅花形状,笨拙却认真地印在女儿的袖边。
雪映宫的风穿过殿角,将琉璃灯的光与老梅的香卷在一起,千年的冰雪,终究还是化在了这盏灯的温热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