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月共婵娟30

明黄色的宫车在风雪中启动,调转方向,朝着皇城深处驶去。那队打着龙纹宫灯的内侍和侍卫,如同幽灵般簇拥着宫车,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,只留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印痕,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。

苏玉盈所在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,四周拱卫的王府侍卫们面面相觑,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。车夫不知所措地看向车厢。

“回府。”苏玉盈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冷静和力量。她放下车帘,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雪和那令人窒息的空旷。车厢内只剩下她一人,暖炉的热气似乎再也无法驱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
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萧承煦被带走了,在这样一个敏感得如同火药桶的时刻,被王上以不容置疑的方式召入深宫。会发生什么?是雷霆震怒下的问罪?还是更险恶的试探与陷阱?

母亲那句“风暴要来了”的预言,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。这风暴,不仅席卷了苏府,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整个燕王府都裹挟了进去!而她的丈夫,已孤身踏入了风暴的最中心。

马车再次启动,朝着燕王府的方向驶去。苏玉盈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恐惧无用,哭泣无用。萧承煦将王府暗中的眼睛交给她,她必须替他守好这个家,成为他风雨飘摇中最后的支点。

她回想着萧承煦最后的眼神,那沉静下的决绝。他不会坐以待毙。而她要做的,就是在他回来之前,或者…在他需要的时候,成为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燕王府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显现,朱漆大门紧闭,门前的守卫似乎比离开时更多,神情也更加警惕。这座恢弘的府邸,此刻在苏玉盈眼中,如同一艘驶入惊涛骇浪的巨舰。而她,必须成为这艘船上最清醒的瞭望者。

马车驶入王府,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。苏玉盈走下马车,风雪扑面而来,吹动她鹅黄的裙裾和银狐裘的领口。她抬起头,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,眼神不再有丝毫迷茫,只剩下一种淬炼过的、冰冷而坚定的光芒。

风暴已至。而她,苏玉盈,燕王府的女主人,已无路可退。

巨大的金兽香炉吞吐着清冷的龙涎香,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无形的沉重。烛火通明,映照着御案后那张不怒自威的脸。萧尚远身着常服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目光却锐利如鹰隼,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萧承煦身上。

“承煦来了。”萧尚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带着一种惯常的亲昵,却如同隔着一层冰,“苏家的事,想必你也知道了。孤…很痛心。”他放下玉佩,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紫檀桌面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
萧承煦垂首,姿态恭谨:“儿臣惶恐。岳父之事,儿臣亦深感震惊痛心。然儿臣深信岳父为人,其中必有隐情,恳请父王明察秋毫,还岳父清白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与恳切。

“清白?”轻笑一声,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,“证据确凿,账册往来,密信私语,桩桩件件指向苏启明与你燕地旧部勾连!承煦,孤问你,你对此事…当真毫不知情?”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,如同实质的刀锋,直刺萧承煦。
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烛火似乎都暗了一瞬。

萧承煦抬起头,迎向那审视的目光,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沉痛:“父王明鉴!儿臣自受封燕王,夙夜匪懈,唯王命是从。与岳父大人虽是翁婿,然儿臣深知朝廷法度,更知父王对结党营私深恶痛绝!儿臣纵有天大胆子,也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!岳父大人…儿臣亦坚信其必是遭人构陷!请父王务必彻查,揪出幕后黑手,以正视听!” 他言辞恳切,掷地有声,甚至带着被父王怀疑的委屈与激愤。

萧尚远盯着他看了许久,眼神深不可测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那笃笃的敲击声再次响起,节奏缓慢,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心弦上。

“构陷?”萧尚远缓缓靠向椅背,语气莫测,“承煦,你可知,这构陷的源头,或许并非冲着苏启明,而是…冲着你燕王府来的?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钩,“禁足期间,王府内外隔绝,可有异动?可有…不该联系的人,试图联系过你?”
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萧承煦心中雪亮。父王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被彻底隔绝,更是在试探他是否暗中仍有力量。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和愤怒:“父王!儿臣和玉盈禁足在宫中,如铁桶一般,莫说外人,便是一只信鸽也飞不进来!儿臣与玉盈谨守本分,日日闭门思过,何来异动?又何来联系?这分明是那构陷之人,见构陷岳父不成,又想攀诬儿臣!请父王为儿臣做主!” 他撩起衣袍下摆,竟是单膝跪了下去,姿态无比恳切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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