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月共婵娟31

萧尚远看着跪在阶下的萧承煦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虑和考量。萧承煦的反应，滴水不漏。悲愤是真，委屈是真，急于撇清也是真…可这“真”里，是否藏着他看不透的“假”？

“起来吧。”萧尚远的声音缓和了几分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孤自然是信你的。只是此事牵涉甚广，朝野震动，孤不得不谨慎。苏启明暂时收监，亦是查明真相、保护他免遭非议的必要之举。你…要体谅孤的难处。”

“儿臣…明白。”萧承煦站起身，垂首应道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保护？分明是囚禁施压！

“至于你，”萧尚远话锋再转，语气变得深沉，“承煦，你是我大盛的柱石。孤不愿看到你被这些污糟事牵连。这段时日…你便在府中好好‘养病’，朝堂之事，暂且不必理会。等苏启明一案水落石出，是非曲直自有公断。如何？”

名为休养，实为软禁！比之前的禁足更甚！彻底剥夺他参与朝政、联络外界的可能，将他彻底困在王府这座华丽的囚笼里，成为案板上的鱼肉！萧承煦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带来尖锐的刺痛，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怒意和寒意。

他抬起头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顺从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：“儿臣…谢父王体恤！近日忧心岳父之事，确实寝食难安，心力交瘁。能在府中静养，避开这些风波，是儿臣之幸。一切…但凭父王安排。” 他躬身行礼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萧尚远满意地点点头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：“这就对了。望你好好休息，想想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？”他挥了挥手，“去吧，天寒地冻，早些回府歇着。玉盈想必也等急了。”

“儿臣告退。”萧承煦再次躬身，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。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隔绝了里面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光线，也隔绝了萧尚远那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
殿外，风雪更大了。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。萧承煦独自一人走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上，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孤寂。大内侍卫远远地跟在后面，如同无声的影子。

他脸上的恭顺和疲惫瞬间褪去，只余下彻骨的冰寒和锐利如刀的锋芒。父王的话，句句是试探，步步是陷阱。软禁王府，隔绝内外，这是要将他彻底困死！苏府的惨状，岳父的屈辱，岳母的泪水，玉盈的惊惶…这一切，都源于那高高在上的父王，还在逼自己做出他想要的选择。可是越是这样，越不后悔自己的选择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风雪弥漫的、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重重宫阙，眼底燃烧起压抑已久的火焰。权力！父子！何其可笑！

雪片落在他冰冷的眉睫上，瞬间融化。萧承煦拢了拢衣袍，挺直脊背，步履沉稳地朝着宫门方向走去。每一步踏在积雪上，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风暴的中心，他已亲历。而真正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王府不是囚笼，是他最后的堡垒。玉盈还在等他。他必须回去。

宫门在望。他最后回头，深深看了一眼那被风雪笼罩的、深不可测的宫城轮廓。

雪落无声，却已将杀机，覆盖了整个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