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月共婵娟32

雪粒子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门。苏玉盈独自坐在寝殿内,银狐裘早已脱下,却仍觉得寒意刺骨。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投在墙上如同一个不安的幽灵。

"郡主,您该用些晚膳了。"素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手中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。

苏玉盈摇了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那把鎏金剪刀——那是她及笄时父亲送的礼物。"王爷还没回来吗?"

"回郡主,还没有消息。"素汐放下托盘,犹豫了一下,"不过方才前院的小厮说,看到一队禁军往王府方向来了。"

苏玉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剪刀,指节泛白。禁军?是来传旨的,还是...来拿人的?她强迫自己松开手,剪刀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"知道了。你先下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"

待素汐退下后,苏玉盈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,雪已经停了,但天色阴沉得可怕,仿佛随时会再降下一场更大的风雪。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,枝干嶙峋如骨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
父亲现在如何了?那阴暗潮湿的牢狱中,是否也有这样一扇窗,让他能望见一线天光?母亲独自一人,又该如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?想到这里,苏玉盈的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她转身回到案几前,突然注意到素月方才放下的托盘下露出一角纸张。苏玉盈皱眉,轻轻掀开托盘——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赫然在目。

心跳陡然加速,苏玉盈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「酉时三刻,后园假山」。

这是给谁的?给她的?还是...给红梅的?

苏玉盈的指尖微微发抖。萧承煦临行前的话回响在耳边:"留意府中下人的动向,尤其是那些禁足后新调拨来的。"红梅正是在他们禁足期间被派来伺候的。

她将纸条原样放回,装作无事发生,却暗暗记下了时间。酉时三刻,天将黑未黑,正是隐秘行事的好时机。无论如何,她必须弄清楚红梅的真实身份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苏玉盈强迫自己喝了几口已经凉透的燕窝粥,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当窗外暮色渐浓,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,取下所有会发出声响的首饰,只留额间那点朱砂花钿——这是她的坚持,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,她需要这一点红色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勇气。

酉时二刻,苏玉盈悄然离开寝殿,借着渐暗的天色和庭院中假山树木的掩护,向后园潜行。寒风刺骨,她却感觉不到冷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,在胸腔中剧烈跳动。

后园的假山是燕王府初建时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堆砌而成,怪石嶙峋,洞穴幽深,是府中最隐蔽的所在。苏玉盈藏身在一丛冬青后,屏息等待。

不多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——果然是红梅!她穿着普通的侍女服饰,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提灯,步履匆匆,不时回头张望,显然是在赴一场隐秘的约会。

苏玉盈的心沉了下去。红梅果然有问题!

她小心翼翼地跟上去,借着假山的掩护,逐渐靠近。红梅在最大的一座假山前停下,左右环顾后,迅速钻入了一个隐蔽的洞口。

苏玉盈咬了咬唇,轻手轻脚地靠近洞口。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,却听不真切。她深吸一口气,贴着湿冷的石壁,慢慢挪入洞中。

"...王爷已经入宫两个时辰了,还没有回来。"是红梅的声音,带着几分急切,"府中守卫增加了不少,尤其是通往书房的路上。"

"继续盯着,特别是王妃的一举一动。"一个陌生的男声回应道,声音压得极低,"主上需要知道燕王府的所有动向。"

苏玉盈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主上?是王上!红梅果然是王上安插在府中的眼线!

"可是...王妃似乎已经起疑了。"红梅的声音有些不安,"今日她从苏府回来后,一直沉默不语,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。"

"蠢货!"男子低声呵斥,"若是因为你的疏忽坏了主上的大事,你有几个脑袋够砍?"

苏玉盈听得心惊肉跳,不由得后退了一步,却不慎踩到一根枯枝,发出轻微的"咔嚓"声。

洞内的谈话戛然而止。

"谁?"男子厉声喝道。

苏玉盈的心跳几乎停止,她迅速退到一块巨石后,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红梅惊慌的低语:"会不会是巡逻的侍卫?"

"不可能,这个时辰侍卫都在前院换岗。"男子的声音充满警惕,"你出去看看。"

红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苏玉盈知道必须立刻离开。她借着夜色的掩护,弯腰快速移动,直到远离假山区域才敢直起身子奔跑。

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,她却感觉不到疼痛,脑海中全是刚才听到的对话。王上不仅软禁了她的父母,还在燕王府安插了眼线,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!萧承煦知道吗?他现在在宫中是否安全?

回到寝殿,苏玉盈强自镇定,迅速销毁了那张纸条,然后坐在铜镜前整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和衣裙。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唯有额间那点朱砂红得刺目,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
约莫一刻钟后,红梅回来了,神色如常,只是眼神闪烁不定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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