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暗潮涌动与裂痕

暮春的夜裹着沙粒的腥涩,楚昭宁倚在垂花门前的汉白玉栏上,月光将她的影子斜斜拉长,与廊下摇曳的宫灯光晕纠缠。手中青瓷盏腾起的白雾,在她眼前勾勒出顾沉舟出征时铠甲映日的冷光,耳畔仿佛又响起楚昭然折扇轻敲掌心的挑衅声响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,那道被皇帝朱砂笔戳破的奏章,此刻正安静躺在她袖中——那是她昨日呈递的西北军备疏,墨迹未干便被楚昭然打翻的茶渍晕染。

瓦片轻响惊破思绪,楚昭宁猛地旋身,杯盏脱手坠地的瞬间,寒光已擦着鬓角掠过。她足尖点地倒翻上廊柱,腰间软剑龙吟出鞘。黑影如鬼魅般欺近,袖中短刃泛着淬毒的幽蓝,招式狠辣直取命门。剑刃相击的脆响在空荡的庭院炸开,楚昭宁借力旋身,剑锋挑开对方面罩。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突然勾起狞笑:"昭宁殿下,太子殿下问您好——"

话音未落,楚昭宁手腕翻转,剑尖已没入对方心口。温热的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,在青砖上绽开妖冶的红梅。她踢开尸体,蹲身扯下染血的腰牌,鎏金螭纹在月光下刺得人眼疼——正是楚昭然东宫侍卫的徽记。夜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,发间银簪上的东珠微微晃动,恍若未落下的泪珠。

东宫寝殿内,楚昭然将碎瓷狠狠砸向铜镜。满地狼藉中,他攥着染血的密信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"废物!全是废物!"他踹翻矮几,案上《资治通鉴》哗啦啦摊开,墨迹在烛火下扭曲成楚昭然冷笑的脸。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,他突然扯开衣襟,抓起案上朱砂笔在胸口划出狰狞血痕,狞笑着喃喃:"这次,母后总该信我了吧……"

皇后寝殿的鎏金兽首香炉青烟袅袅,楚昭然跪伏在地,肩头剧烈颤抖。胸前血痕混着朱砂洇湿了明黄锦缎,哭得涕泪横流:"母后,皇姐她……她竟买凶行刺儿臣,还说太子之位本该是她的!"皇后握着翡翠佛珠的手骤然收紧,珠串在掌心勒出深红血痕。她望着这个自幼娇惯的儿子,想起今早早朝时皇帝对楚昭宁赞赏有加的模样,心中泛起一阵酸涩。

"起来吧。"皇后声音沙哑,亲手为楚昭然擦拭泪痕,"明日,本宫自会让她给你个交代。"等殿门重重闭合,她望着镜中自己眉间新添的细纹,忽然将妆奁中的凤钗狠狠掷出。鎏金凤凰跌落在地,尾羽上的珍珠四散滚落,像极了十年前她在后宫争斗中,亲手扯下宠妃头饰的那个雨夜。

楚昭宁踏入椒房殿时,铜鹤灯将皇后的影子投在屏风上,恍若盘踞的黑蟒。"跪下。"皇后声音冷得像冰,"身为公主,不知收敛锋芒,反倒纵容江湖匪类谋害储君,你可知罪?"楚昭宁抬头,正对上母亲眼底的陌生与戒备,喉间泛起铁锈味:"母后当真以为,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是女儿所为?"

"放肆!"皇后拍案而起,护甲在檀木桌上划出刺耳声响,"昭然是未来天子,是大靖江山的根本!你就算不为皇室颜面着想,也该想想皇帝陛下对你们姐弟的期望!"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帕子掩住唇间,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。

楚昭宁望着母亲愈发消瘦的身形,想起幼时在御花园,母亲手把手教她辨认百花,说"宁儿的眼睛该像朝露般清亮"。而此刻那双眼,倒映着自己的目光里,竟只剩猜忌与算计。"原来在母后眼中,女儿的命,不过是维护储君的筹码。"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"当年靖安王叔临终前,将玉佩交给女儿时说,要守护心中清明。如今看来,这宫里,怕是早就没了清明的容身之处。"

皇后僵在原地,看着女儿转身离去的背影,想起皇帝近日对楚昭宁的重视,心中泛起一丝不安。夜风卷着沙尘扑进殿内,吹灭了半盏宫灯,黑暗中,唯有她腕间皇帝所赠的玉镯,泛着幽冷的光。

(本章完)

相关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