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人

翠儿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,橘红色的光晕映照出她惊愕的面容。我挣扎着想要从傅元景身上爬起来,却发现玉带扣不知何时缠住了我的裙带,越动缠得越紧。

"别动。"傅元景的声音低沉,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我的腰,"再扭下去,本王的名节就真要毁在江五小姐手里了。"

我僵住,鼻尖距离他的喉结只有寸许。月光下,他脖颈处一道细长的疤痕若隐若现——那是三年前北狄刺客留下的。这个细节在夜明珠的影像中出现过,当时年轻的傅元景浑身是血,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军报。

"王爷,"我压低声音,"您再不放我起来,明天全京城都会传靖安王被江家五小姐当街轻薄。"

傅元景忽然轻笑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。他手指灵巧地一挑,玉带扣应声而解:"江五小姐还知道要脸?方才说本王是唐僧肉时,怎么不见半分羞怯?"

翠儿手忙脚乱地捡拾滚落的糕点,眼睛却不住往我们这边瞟。我拍去裙上尘土,顺势将夜明珠塞回袖中:"翠儿,把食盒放车上就回去。记住,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。"

"奴婢明白!"翠儿点头如捣蒜,"小姐和王爷是在...是在研究星象!对,研究星象!"

待翠儿走远,傅元景忽然拽着我重新钻入马车。车帘落下的瞬间,他周身气场骤变,方才的慵懒戏谑荡然无存:"现在,说说赵明辰的事。"

我摩挲着袖中的夜明珠,投影箱微微发烫。那些影像碎片在我脑海中闪回——赵尚书与北狄使节密谈的画面,边关布防图被调包的瞬间,还有傅元景独自在密室中研究证据的侧脸。

"三个月前,北狄可汗收到一封密信,准确预判了朝廷在陇西的驻军换防。"我直视傅元景的眼睛,"信使右耳缺失半片耳垂,这是赵府死士的特征。"

傅元景瞳孔微缩:"你连这个都知道?"

"我还知道王爷查到的线索在刑部大牢断了,因为关键证人突然暴毙。"我故意停顿,"死因是南疆奇毒'朱颜改',而赵夫人祖籍正是南疆。"

车厢内陷入沉寂,只有马蹄声规律地敲击着青石板。傅元景忽然伸手拨开车窗帘子,月光流水般倾泻而入,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银边。

"江望晴,"他第一次完整叫我的名字,"你究竟是谁?"

夜明珠在袖中微微震动,我鬼使神差地按住他的手腕。皮肤相触的刹那,一段陌生记忆突然涌入——少年傅元景跪在雪地里,面前是三十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。那是他第一次出征带回来的亲兵。

"我是能帮你的人。"我松开手,喉头发紧,"三日后太后寿宴,赵明辰会借献礼之机传递新的布防图。装图的漆盒有夹层,机关在凤凰的右眼。"

傅元景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:"这些情报足够你死十次,也足够我死二十次。"

"所以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"我笑着从发间抽出一支银簪,轻轻一扭,簪头绽开成微型星图,"王爷若不信,不妨看看这个。"

星图投影在车顶,形成大周与北狄接壤的边境线。我指着其中一处山谷:"五日后,北狄骑兵会在此处佯攻,实则主力绕道黑水峡。而赵明辰会建议抽调黑水峡守军支援。"

傅元景猛地抓住我的肩膀:"你从何处得来军机?"

"天机不可泄露。"我学着他惯用的语气,却见他突然凑近,鼻尖几乎贴上我的。

"你不是江映月。"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"她七岁落水后畏寒如虎,而你方才碰过太液池水的手到现在都是冰的,却毫无反应。"

我心头剧震。原主竟有这个弱点?夜明珠的影像里可没提!

傅元景的拇指抚过我的掌心,那里还残留着画笑脸的血迹:"江映月琴棋书画样样稀松,更不懂什么心理学把戏。你到底是谁?借尸还魂的孤魂?还是..."他目光落在我袖口,"真如传言所说,是只狐狸精?"

马车突然碾过一块碎石,剧烈颠簸中我失去平衡,整个人扑进傅元景怀里。夜明珠从袖中滚落,在车厢地板上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——年轻的先帝正将一枚玉佩交给身旁的女子,那女子眉眼与我竟有七分相似!

傅元景倒吸一口冷气。我急忙去捡夜明珠,却被他抢先一步扣住手腕:"解释。"

冷汗浸透后背。这段影像我从未见过,显然夜明珠还藏着更多秘密。我强作镇定:"王爷相信前世今生吗?"

"信。"他答得干脆,"但更信眼前所见。你手腕内侧的朱砂痣,与先帝御赐给我母亲的画像中人一模一样。"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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