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

二月的尾巴像只懒猫,在日历上慵懒地蹭过最后一格,终于还是被九月毫不留情地掀了下去。清晨的空气还残留着夏末的微燥,但校园里那棵老槐树落下的叶子,边缘已悄然染上一点焦黄,仿佛提前感受到了秋的催促。

八年级八班的教室里,窗户大开,却吹不进多少凉风,只有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无声地跳舞。

竹潆洛:啊啊啊——真是烦死了!

一声哀嚎刺破了教室里的嗡嗡低语。竹潆洛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,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,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几乎要炸起来。

竹潆洛:这寒假是坐火箭了吗?嗖的一下就没了!我还没睡够啊!

她烦躁地用拳头捶了两下桌面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
坐在斜前方的莱雅正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,闻言头也不抬,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莱雅:诶,潆洛,江湖救急!你生物作业……写完了吗?

她的书包像个无底洞,掏出来的书本、卷子在桌面上堆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。

竹潆洛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竹潆洛:喂喂!莱雅!你这没良心的!暑假我不是天天给你发作业答案吗?钉钉消息记录还在呢!你该不会全忘了吧?

她简直不敢相信,自己顶着被老妈发现的风险,兢兢业业当了一个假期的“作业搬运工”,结果对方竟然选择性失忆?

莱雅终于从书包的深渊里抬起头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,眼神却心虚地飘忽着。

莱雅:嘿嘿,那个……哎呀,玩得太嗨了嘛,全都忘了!好潆洛,快,快让我看看你的!

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,手伸得老长。

竹潆洛:服了你了!

竹潆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,认命地从自己那本包着崭新书皮的文件夹里抽出生物知识图谱。

竹潆洛:喏,赶紧抄!字迹模仿得像点,别让王莉(生物老师)一眼就看出来!

莱雅如获至宝,一把抢过,埋头就开始奋笔疾书,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急响。

教室里像一锅渐渐升温的水,各种关于作业、假期、排座位的讨论声越来越大,嗡嗡地汇聚成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声浪。时间就在这种焦躁又带着点侥幸的混乱中,滑过了整整三十分钟。终于,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慢悠悠的身影挡住了。

班主任平老师,人称“平老班”,腋下夹着教案,端着保温杯,踱着方步走了进来。他站上讲台,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,清了清嗓子:“咳咳,安静点!” 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嘈杂的教室瞬间矮下去半截。

他拧开保温杯盖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,啜了一口茶,这才开口:“这次期末考,整体来说……嗯,还凑合吧。我跟语文老师、数学老师他们都商量过了,” 他顿了顿,放下杯子,拿起一张皱巴巴的座位表,“这个学期,座位就这么排了。”

底下一片死寂,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、此起彼伏的哀叹和倒抽冷气的声音。昏昏欲睡的气氛瞬间被紧张取代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平老师手里那张决定命运的纸片。

竹潆洛紧张地抠着新发的书皮边角,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吉青。

竹潆洛:唔,老班又在搞什么名堂?这表情,感觉不妙啊……

吉青也是一脸茫然,摇了摇头。

吉青:谁知道呢,感觉有诈。

坐在竹潆洛后一排的任霂徊,此刻正用橡皮百无聊赖地擦着桌缝里的陈年污垢,闻言抬起头,一脸生无可恋地插了一句。

任霂徊:管他什么名堂,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——我作业,一个字都没写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
吉青:什么?!

吉青猛地回头,声音都劈了叉。

吉青:真的假的?一个字都没动?!
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任霂徊懒洋洋地靠回椅背,双手一摊,破罐子破摔。

任霂徊:真的。一个字,没写。

那表情坦荡得仿佛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佳洛忍不住插嘴,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深切的同情。

佳洛:任霂徊,那你……自求多福吧。英语老师那个‘灭绝师太’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,你就等着被她修理吧。

任霂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回敬了一个无声的“😒”。

讲台上的平老师显然听到了这片不和谐的骚动,眉头拧成了疙瘩,用力敲了敲讲台:“咚咚咚!安静!都安静点!上学怎么这么多话!再吵吵都给我出去站着!” 他揉着眉心,显得有点疲惫,“现在,念到名字的,赶紧换位置!动作麻利点!新座位表贴在讲台旁边,自己看!”

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种混乱的忙碌。桌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,书本碰撞,夹杂着“哎哟我的脚!”“你慢点!”的惊呼。

竹潆洛伸长脖子,在人群中艰难地搜寻自己的新坐标。当她好不容易拖着书包,按照指示来到第一排靠窗的座位时,看着旁边已经坐下的那个人,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
竹潆洛:喂!

她啪地把书包甩在桌上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曾经的“亲爱的后桌”。

竹潆洛:任霂徊?!怎么变成和你同桌了?!

第一排?还和这个作业困难户挨着?这绝对是老班的阴谋!

任霂徊正试图把一本卷了边的英语书塞进桌肚,闻言抬起头,也是一脸意外加无奈。

任霂徊:这……谁知道老班怎么想的呢。风水轮流转呗。

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重点看了看讲台和门口,表情变得更加愁苦。

任霂徊:不过……潆洛,你不觉得这第一排的位置,太……显眼了吗?

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绝望。

任霂徊:尤其是收作业的时候,英语老师那双眼睛,第一个就能把我钉死在座位上!跑都没地方跑!

坐在任霂徊身旁的邱鹤,一直默默听着,此刻嗤笑一声,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

邱鹤:活该。

任霂徊立刻回赠一个怒视。

座位刚勉强安顿好,讲台上的平老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拍了拍脑门。

“哦对了,班长!晓杰!别愣着,记得把手抄报收一下!开学第一周板报要用!今天就交齐!”

班长晓杰立刻应声。

晓杰:嗯,知道了,老师。

然而这“手抄报”三个字,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了。昀甜“啊”地一声叫出来,脸都白了。

昀甜:手抄报?!还有手抄报这回事?!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?!

她慌乱地翻着自己的记事本。

坐在她旁边的惗語,一边慢悠悠地整理着新发下来的书,一边用一种“你才知道啊”的淡定语气说。

惗語:当然有啊,放假前布置的,每人六张。你不会……一张都没画吧?

竹潆洛:什么?!六张?!

竹潆洛感觉眼前一黑,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
竹潆洛:我……我就画了两张而已!还是过年赶工涂的!

她暑假光顾着追小说了,早把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
莱雅也发出一声哀嚎。

莱雅:wc!我也就画了两张!完了完了!

她绝望地抱住头。

在一片愁云惨雾中,惗語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,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从书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手抄报,整整齐齐,色彩鲜艳。

惗語:哼哼,我可是有先见之明!虽然拖到最后两天,但我一口气把六张都肝完了!可累死我了,黑眼圈都熬出来了。

她炫耀似的展示着。

坐在她后排的程芝也虚弱地举起手,有气无力地说。

程芝:+1……我也是,最后一天差点要了我的老命,画得手都抽筋了。

竹潆洛看着惗語那得意的样子,再想想自己暑假里干的事,突然灵光一闪,指着惗語,手指都在抖。

竹潆洛:等等!惗語!所以……所以昨天下午你微信上突然找我哭诉,说化学作业一个字没动,求我帮你写化学方程式……我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帮你写完了!你当时是不是就在画这个手抄报?!你骗我给你写作业?!

惗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神开始躲闪,干笑了两声。

惗語:啊哈哈……那个……潆洛,对不起嘛~我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,时间紧任务重……你看,我这不是画完了嘛……

她试图撒娇蒙混过关。

竹潆洛气得脸都红了,要不是隔着桌子,简直想扑过去。

竹潆洛:老惗!你这是找死啊!浪费我宝贵的补觉时间!你赔我半小时睡眠!

她抄起桌上的橡皮作势要砸过去。惗語赶紧双手合十做求饶状。

惗語:别生气别生气!我请你喝奶茶!双份珍珠!

这场关于作业和手抄报的混战尚未平息,催命般的跑操音乐已经尖锐地响彻校园。平老师挥挥手:“行了行了,都别磨蹭了,赶紧下楼跑操!新学期第一天,精神点!”

学生们拖拖拉拉地起身,抱怨声此起彼伏。操场上,寒意料峭的晨风卷起跑道边的枯叶,打着旋儿飞舞。虽然日历早已翻过寒冬,进入了二月下旬,但操场上依然残留着不少枯黄的落叶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。

吉青一边做着敷衍的准备活动,一边嘟囔。

吉青:奇了怪了,现在都二月底了,怎么还有这么多枯叶子?上学期末不是大扫除了吗?

旁边的稣珞缩了缩脖子,把校服拉链拉到顶。

稣珞:可能……扫得不彻底?或者风又刮来的?

再旁边的韩乔立刻反驳。

韩乔:不可能!那次大扫除,我们组负责这片,累得跟狗一样,差点把我腰累断了!绝对是偷懒没扫干净!

她信誓旦旦。

晖春听了,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。

晖春:哈哈哈,韩乔,我看是你自己偷懒没扫干净吧?活该现在被枯叶打脸!

韩乔气得去追打晖春。

竹潆洛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,刚跑半圈就开始喘。看着前面七班的队伍像打了鸡血一样越跑越快,她忍不住抱怨。

竹潆洛:喂!七班那群人是吃了兴奋剂吗?跑这么快,想累死后面的人啊?

紧紧跟在她旁边的莱雅更是上气不接下气。

莱雅:呼……呼……整个寒假……我……我一步都没跑过……腿……腿都不是自己的了……迈……迈不动……

她感觉肺都要炸了。

这时,吉青故意放慢脚步,凑到竹潆洛身边,拖长了调子,阴阳怪气地说。

吉青:咦~~这不是我们活力四射的竹大小姐吗?怎么,才跑一圈就不行啦?假期养尊处优,体力退步咯?

竹潆洛正累得心烦,听到这话,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她看准吉青从自己身边跑过的瞬间,毫不客气地抬起脚,朝着他的小腿肚就踢了过去!力道不大,但足够突然。

吉青:嗷——!

吉青猝不及防,一个趔趄,差点扑倒在地。他稳住身形,捂着腿,扭头怒视竹潆洛。

吉青:竹潆洛!你找死啊?!

跟在后面的银烨目睹全程,幸灾乐祸地大喊一声。

银烨:活该!

引得周围几个同学偷笑。竹潆洛哼了一声,扭头加速跑开,把吉青的怒骂甩在身后。

八圈篮球场跑下来,队伍彻底散了架。竹潆洛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只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额头的汗珠滚下来,砸在跑道上。她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叉着腰、唾沫横飞训话的校长,悲愤地小声咒骂。

竹潆洛:我的天,累死了……校长那个糟老头子……。°(°¯᷄◠¯᷅°)°。 从去年骂到今年,从放假骂到开学!词儿都不带换的!他老人家嘴不干吗?

旁边的亓莹也累得小脸煞白,她捂着肚子,有气无力地说。

亓莹:我现在……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……今天的午饭……能好吃一点点……一点点就行……”

跑操消耗巨大,饥饿感汹涌而来。

刚从食堂方向打探消息回来的惠凝,一脸沉重地走到她们身边,摇了摇头,打破了亓莹最后的幻想。

惠凝:别抱希望了。我刚路过食堂窗口,瞄了一眼……今天中午,白菜豆腐炖肉。

她顿了顿,加重语气。

惠凝:还有——辣椒炒姜丝。

亓莹:什么?!

亓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仿佛听到了世界末日般的噩耗。

亓莹:(。ŏ_ŏ) 辣椒……炒姜丝?!

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亓莹:这是人吃的东西吗?食堂阿姨是把调料当菜炒了?

惠凝沉痛地点点头。

惠凝:是的。看得清清楚楚,红彤彤的辣椒段,黄灿灿的姜丝……交相辉映。

竹潆洛只觉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,跑操的疲惫加上这噩耗,让她悲愤交加。

竹潆洛:天呐!这破学校……干脆一道雷劈下来毁了算了!让我们解脱吧!

她抬头望天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
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疲惫的队伍里传开。宁语姗气得直跺脚,声音都拔高了。

宁语姗:辣椒炒姜丝?!天天给我们吃这些鬼东西!学校是把我们当日本人养呢?(注:指日式料理中姜使用较多)还是当兔子养?

她越说越气。

宁语姗:前面窗口是西红柿炒鸡蛋炒青椒——三鲜大乱斗!后面窗口是红烧茄子炖西红柿——黑暗料理界的泥石流!这根本就是把我们当畜生养!不对!

她愤怒地纠正。

宁语姗:畜生吃得都比这强!我们连畜生都不如!

八年级八班的队伍,此刻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,拖着沉重的步伐,垂头丧气地挪向散发着可疑气味的食堂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新学期的“憧憬”和对现实的绝望。阳光落在他们无精打采的肩头,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、生无可恋的集体群像:

八年级八班:┌(┌ 、ン、)┐ (全员瘫倒.jpg)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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