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报箱:你礼貌吗?

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笼罩着整个口中学苑。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
银烨:第六次了!佳洛!

银烨的声音穿透蝉鸣,他一把拎起蹲在树荫下的佳洛。

银烨:体委催了三次了,你还在这里装死?

佳洛的脸皱成一团,双手死死按住胃部。

佳洛:我真的...胃疼...

银烨:胃疼去医务室开假条。

银烨丝毫不为所动,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。

银烨:没有假条一律按旷课处理。

竹潆洛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,炭笔在素描本上快速移动。纸面上,银烨的身影挺拔如标枪,拎着佳洛后领的手骨节分明。

而佳洛像只被抓住后颈的猫,四肢无力地垂着。画面一角,医务室的百叶窗半开着,隐约可见一个抱膝蜷缩的人影。

莱雅:银烨太严格了..

莱雅小声嘀咕,扯了扯惗語的袖子。

莱雅:佳洛看起来真的不舒服。

惗語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刺目的阳光。

惗語:校规第27条,体育课缺席必须持有医务室证明。

突然一声巨响炸裂开来,竹潆洛的炭笔猛地劈开纸面,画中人的轮廓裂成两半。
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源处——教学楼一楼走廊。

吉青站在漫天飞舞的纸片里,消防斧在他脚边闪着冷光。枫木意见箱碎成四百二十六块,细小的木屑在空中缓缓飘落,像一场怪异的雪。

玻璃渣散落在白色瓷砖上,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,照得旁边布告栏上"文明班级"锦旗的金线黯然失色。

吉青:呃......

吉青挠了挠头,踢开脚边半张烧焦的纸片。

吉青:我说我在帮校长处理危险品,你信吗?

没人回答。整个六年级八班像被按了暂停键。任霂徊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程芝的笔记本从手中滑落,纸页哗啦啦地散开;邱鹤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。

吉青后退一步,鞋底碾碎了一张纸片。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瓷砖上洇开,渐渐形成一个诡异的笑脸。

明岩校长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在走廊尽头,但他的影子已经先一步滑入众人的视线——细长、扭曲,像一条无声游动的蛇。那影子缓缓延伸,盖住了地上碎裂的玻璃渣。

当老式圆框眼镜的反光刺入大家眼睛时,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汗水滴落的声音。

明岩校长的目光透过镜片,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落在吉青身上。

钢笔尖轻轻下压,在记过簿上划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犹如利刃划破空气。

"六年级八班,破坏公共财物,记大过。"

这句话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却在每个人心头砸出一个坑。昀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晓杰一个眼神制止。!宁语珊的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,指节泛白。

就在蝉鸣骤然停息的刹那,竹潆洛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任霂徊身上。

只见他缓缓弯下腰,指尖轻触半张残破的信纸。那纸片早已泛黄,"举报"二字虽依稀可辨,却被锋利的玻璃割得七零八落,仿佛连带着过往的秘密也一同支离破碎。

任霂徊:不是我。

任霂徊突然出声,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"这上面的字迹...是去年的。

明岩校长的钢笔停在记过簿上,一滴墨水晕染开来。他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"什么字迹?"

任霂徊举起那片纸,阳光透过残缺的部分,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

任霂徊:这里写着'举报六年级八班',但后面的内容被烧掉了。
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,同学们开始捡拾地上的纸片。惠凝拼凑起几块碎片。

惠凝:这里有个日期...是去年11月3日。

晓杰:那天我们班拿了合唱比赛第一名。

晓杰突然说,眉头紧锁。

晓杰:回教室后发现储物柜被人翻过。

银烨松开佳洛的衣领,走到任霂徊身边蹲下。他捡起一块玻璃碎片,边缘还沾着一点焦黑。

银烨:意见箱是锁着的,为什么里面会有烧过的纸?

邱鹤:也许有人想销毁证据。

邱鹤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,马尾辫扫过银烨的肩膀。

明岩校长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。他合上记过簿,金属扣发出清脆的"咔嗒"声:"无论什么原因,破坏公物必须受处分。吉青,放学后到我办公室。"

吉青的脸色变得和他校服上的纽扣一样白。
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校长转身离开,皮鞋踩过碎玻璃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他的影子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,但那种压抑感却像墨迹一样留在空气中。

亓莹:你到底发什么疯?

亓莹第一个打破沉默,用力推了吉青一把。

亓莹:为什么要砸意见箱?

吉青踉跄几步,撞在墙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有些发抖。

吉青:我...我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冒烟...

所有人:冒烟?

十几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
吉青:对,很小的一缕烟。

吉青比划着。

吉青:我以为着火了,正好看见保洁阿姨放工具的房间门开着,里面有把斧头...

竹潆洛的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,炭笔快速勾勒着:吉青惊慌的脸,地上燃烧的纸片,以及远处模糊的、似乎正在离开的某个背影。

宁语姗:所以你不是故意破坏公物?

宁语珊轻声问。

吉青摇摇头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一起。

吉青:我只是想灭火...

惗語:但为什么意见箱里会有火?

惗語提出关键问题。

惗語:而且是在上课时间?
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堆碎片。任霂徊已经收集了几片较大的纸屑,小心地拼在一起。

任霂徊:看,这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,边缘有横线。

银烨突然站起身。

银烨:先收拾干净。晓杰,你去教务处报备一下情况。其他人...别声张。
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连晓杰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同学们开始默默清理现场,没人注意到竹潆洛悄悄将几片碎纸夹进了素描本。

佳洛仍然蹲在原地,胃痛似乎更严重了。晖春走过去扶她。

晖春:我陪你去医务室吧。

佳洛:不用假条了?

佳洛虚弱地笑了笑。

晖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指挥清理工作的银烨,压低声音。

晖春:现在他顾不上这个了。

医务室的窗帘轻轻晃动,那个抱膝的人影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病床。

竹潆洛站在窗外,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画下了最后一幅场景:被阳光穿透的百叶窗,地上几不可见的烟灰,以及窗台上半个模糊的鞋印。

当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时,走廊已经恢复如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只有布告栏上"文明班级"的锦旗,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金线反射的阳光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。

六年级八班的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,谁也没有说话。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,那四百二十六块碎片拼凑出的,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被毁的意见箱。

竹潆洛翻开素描本,新的一页上写着:"11月3日,合唱比赛,储物柜,举报信,火..."她在"火"字上画了个圈,然后迅速合上本子。

讲台上,老师已经开始讲课。窗外,蝉鸣再次响起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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