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残局留影

萧枫奕的反应极快。他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师玄璃的意思——此地的混乱与威胁并未完全解除,必须立刻带走关键人物与罪证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上前一步,手指疾点,数道银白色的仙灵锁链凭空浮现,带着清越的铮鸣,精准地缠绕上慕容钰轩焦黑抽搐的躯体,将他牢牢捆缚,隔绝了他体内仍在逸散的不稳定魔气与混乱灵力。锁链收缩,将慕容钰轩如同一个破烂布袋般提离地面。

“沈姑娘,”萧枫奕转向仍跪坐在慕容钰轩身旁、神色怔忪的沈惜怜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妖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,或有其他伏兵。慕容钰轩身负重伤,且与妖族勾结之事必须立刻上报天庭与玄灵宗,严加审讯。你师父之事,我们需从长计议。”

沈惜怜猛地一颤,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。师父被掳走的画面与慕容钰轩倒在月华下的惨状在她脑中激烈碰撞。她看了一眼被仙锁捆缚、气息奄奄的大师兄,又望向妖族消失的方向,眼眶通红,牙关紧咬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最终,她艰难地点了点头,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她知道萧枫奕说得对,此刻留在这里悲痛或追击都于事无补,甚至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。

萧枫奕不再多言,提起慕容钰轩,周身银光一闪,便要施展遁术。

“且慢。” 师玄璃清冷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让两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。

她缓缓转身,红袍在微风中拂动,目光落在沈惜怜身上,又扫过萧枫奕手中那团焦黑。“妖族掳走沈庭弥,目的未明。慕容钰轩与之勾结,协议内容更是关键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,“此人现在还不能死。仙庭天牢虽固,却也非无懈可击。”

萧枫奕眉头微皱:“师宗主的意思是?”

“他神魂受月蚀侵蚀,生机流逝极快,寻常仙法恐难维系。”师玄璃说着,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月光凝结的丝线弹出,无声无息地没入慕容钰轩焦黑的眉心,“此术可暂且吊住他一口本源魂气,延缓溃散。但需在三日之内,以‘九转凝魂露’或同等效力的仙界灵药稳固,否则,神魂寂灭,再无开口可能。”她给出的信息清晰而冷酷,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
沈惜怜闻言,身体又是一晃。九转凝魂露,那是仙界顶级疗伤圣药,玄灵宗内恐怕也只有宗主或太上长老手中可能存有一二滴,珍贵无比,岂是轻易可得?

萧枫奕面色也凝重了几分,但点了点头:“多谢璃宗主提醒。此事我会立刻告知神药谷,吩咐其寻找。沈姑娘,当务之急是随我返回仙庭,将此事详细商议,同时联络玄灵宗,共商营救沈长老与追查妖族阴谋之策。”

沈惜怜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虽仍有悲戚,却也多了一抹坚毅的决绝。她转向师玄璃,深深一礼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多谢璃宗主……援手之恩,与告知此法。我……”她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着对方那身象征魔界的红袍,又顿住了。

师玄璃微微颔首,算是接受了这一礼,并无多言。她的目光投向深邃的、妖族遁走的林海方向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又似乎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。

萧枫奕不再耽搁,一手提着被仙锁禁锢的慕容钰轩,另一手虚引,一道稳定的银光笼罩住沈惜怜。“璃宗主,此地……”

“我自会处理。”师玄璃打断他,语气平淡无波,“妖族此番动作不小,这林中或许还留有些痕迹。”

萧枫奕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问。银光骤然盛放,裹挟着他与沈惜怜、慕容钰轩,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,撕裂夜空,朝着仙界方向疾射而去,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。

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弥漫的血腥、焦糊气味,以及遍地狼藉。断裂的兵刃,焦黑的土地,妖兵残留的破碎衣物与灰烬,还有那棵曾被绑缚过沈庭弥、树皮上留有深深勒痕的古树。

师玄璃独自立于这片废墟般的空地中央。

夜风吹拂,撩起她几缕未曾束起的墨发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,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周围残留的、驳杂的能量气息——狂暴的妖气、凌厉的剑气、清冽的仙灵之气、焦灼的月蚀余韵,以及那丝微弱却顽强的、属于沈庭弥的仙元波动—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丝丝缕缕地汇聚到她指尖。

她的指尖,一枚极小的、近乎透明的月白色符文悄然浮现,缓缓旋转,将这些气息一一吸收、解析。

片刻,符文隐没。

她收回手,目光再次投向灵缘等人消失的方向,那幽深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淡的、冰冷的星芒一闪而逝。

“灵缘……”她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寒意。“还有……慕容钰轩。”

她并未立刻追击。此地残留的线索需要处理,妖族接下来的动向需要预判,而慕容钰轩被带回仙庭,也意味着另一场风波的开始。人、仙、魔、鬼、妖,五界的暗流,似乎正因今夜这片不起眼的小树林,而开始加速涌动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遍地疮痍,身影倏然淡去,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墨痕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。只余下满地月光碎片,冷冷地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背叛、战斗与失去的树林。

远处,隐隐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,凄清而悠长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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