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一半冰霜一半春
邵策英想了想：“要不你带你妹去我那个将军府睡去？那里屋子虽然少但是至少能睡人还不用怕虫子。”沈书然低头沉思片刻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，送上门的屋子不要白不要，邵策英见他点头心里乐呵。
沐浴完沈书然便直奔自己的帐篷，把床榻上那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人儿从被子里捞起来，再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，抱着小孩儿就往外走。帐篷外，邵策英双手抱胸斜靠在他那匹宝贝战马上，看见人出来招手让沈书然上马，自己牵着马带着两人回较为宽阔的将军府，府中多数为伤员，军医和府医合力照顾伤员，给伤员包扎伤口。
给云玉安排好房间之后邵策英看着满员的府邸尴尬的轻咳一声：“那个……没屋空着了……要不你，和我睡一屋？”看着沈书然要杀人的眼神连忙补充：“我打地铺！”
沈书然想了想漏风的帐篷，还是个小孩的云玉和一堆伤员，冷着脸在邵策英屋子里睡下。小将军在地上铺了层毯子躺了上去，半睁着眼看着床上的人，便见那人的侧脸被烛火映衬着镀上一层暖光，冷淡的面容都柔和了不少，一缕粟色的长发从床榻边缘垂落，搭在被子上的左手捏着被子，呼吸绵长，眉头却微微蹙起，嘴唇紧抿像是做了噩梦。
邵策英看了一会儿，起身给床上人掖了掖被子，随后又躺在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“大晚上不睡觉你脑子有病？”
行。自己没睡着还把人整醒了。“没什么，就单纯睡不着，你接着睡呗。”邵策英无所谓道。“托你的福，我现在睡不着了。”沈书然起身把外袍披上：“你也睡不着，带我熟悉熟悉嘉峪关吧。”“行。”
两个人又穿上外袍往外走，晚上的边塞很冷，沈书然里三层外三层裹了好大圈，给邵策英看乐了。
有些将士没睡，大半夜架着火堆烤羊肉，烤肉的香气飘了十里，邵策英闻着味儿就去了。到了地儿，美酒好肉样样不落，他们见两人过来连拉到拽篝火旁，领头的那个叉着腰，贱兮兮的笑：“老邵啊，今晚难得没见你早睡，快来和大家伙儿喝几个！”其余人听罢也连忙附和，邵策英耐不住磨，无奈的看了一眼双手抱胸的沈书然，随后找了个石头坐等烤羊肉。
沈书然拍了拍石头上的灰跟着坐下，一旁的小兵肘了肘他，问：“你和将军是啥关系啊，俺看你面生。”沈书然想了想：“他是个傻子。”
小兵：？第一次听有人这样评价将军。
邵策英听笑了：“行，我是傻子，那你是什么？天才？”某人毫无负担的点了点头。
烤羊肉一熟，邵策英就找来一把匕首擦了擦来切羊肉，一群大男人馋的直流口水，羊肉表面被烤的金黄酥脆，内里味美多汁，咬一口还滋滋冒热油，说是人间美味也适配不已，用菜叶子包起来吃刚好解腻，沈书然刚开始还有点嫌弃自己油腻腻的手，越到后面发现越吃越香，给村儿里人迷的神魂颠倒。
有些将士自告奋勇互相摔跤，你摔我我摔你弄了一身泥，导致大半夜的澡堂全是人。
到了后半夜，温度更冷了，沈书然受不了冻，邵策英这么一折腾也困了，重新窝进被窝里倒头就睡。
翌日清晨，沈书然醒过来已经是辰时，外面天已经亮了，地铺的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，铺在地上的毯子也没有温度，邵策英应该已经出去很久了。
沈书然推开房门，一阵清风拂面而来。不远处的厨房里，灶台下的柴火正哔哔剥剥地燃烧着，火光映红了煮饭人的脸庞。袅袅炊烟从烟囱中缓缓升起，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米饭的清香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菜香，撩拨着人的味蕾。他站在门口，静静地看着这再平常不过却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。
往演武场走去，朔风卷着砂砾，狠狠砸在青灰色的营墙上，发出呜呜的嘶吼。军营的日子单调而严苛。天未破晓，嘹亮的号角便划破夜空，将士们需迅速集结，在演武场上进行高强度的训练。
天刚蒙蒙亮，演武场上已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将士。沈书然随着新兵队列来到场边，只见高台之上，伫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。那人身着玄色织金铠甲，腰佩一柄长剑，剑鞘上镶嵌的明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他身姿挺拔如松，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，仅仅是站在那里，便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，不是邵策英又是谁？
“今日，由本将军亲自督训。”邵策英的声音清冷如冰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，传遍整个演武场。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将士，锐利如鹰隼，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。训练开始了。先是基础的拳脚功夫，将士们拳脚相加，虎虎生风。邵策英站在高台上，目光如炬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“出拳无力，如同妇人！”他突然沉声道，目光锁定了一名动作拖沓的老兵，“重来！若再如此，军法处置！”
那老兵吓得一个激灵，连忙重整旗鼓，出拳的力道顿时凌厉了许多。邵策英的斥责毫不留情，但凡有将士动作不标准、态度不认真，都会被他严厉训斥，甚至罚去跑圈。演武场上的气氛愈发紧张，将士们个个汗流浃背，却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训练持续到正午，烈日当空，将士们早已口干舌燥，疲惫不堪。邵策英宣布解散后，将士们纷纷涌向饮水处。沈书然也跟着人群走去，路过高台时，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邵策英。只见邵策英正与几名将领交谈，神色依旧严肃，偶尔点头示意，话语简洁明了。沈书然喝完水，想着趁午休时间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，便独自离开了人群，沿着营中的小路慢慢走着。军营占地广阔，除了将士们居住的营帐，还有库房、马厩、医帐等设施。他走着走着，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，院落里种着几棵老槐树，枝叶繁茂，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。
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，沈书然本不想打扰，正要转身离开，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，正是邵策英。他心中好奇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悄悄躲在槐树后，探头望去。只见院落中央，邵策英已经卸下了铠甲，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威严，多了几分温润。他面前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，穿着一身小小的布衣，脸上带着些许怯意。那男孩是营中医官的儿子，据说母亲早逝，一直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。“今日有没有乖乖听话？”邵策英的声音温和了许多，不再是之前的清冷严厉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，动作轻柔。小男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，小声说道：“听了，我帮父亲晒了草药。”“真乖。”邵策英笑了笑，眼角的冷硬瞬间融化，露出了几分和蔼，“这是给你的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，递给小男孩。
小男孩打开布包，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麦芽糖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他眼睛一亮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，连忙说道：“谢谢邵将军！”邵策英看着他开心的样子，眼中也满是暖意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，就来告诉本将军。小男孩用力点头，捧着麦芽糖，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邵策英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与演武场上那个威严冷厉的将军判若两人。
沈书然挑了挑眉。
晚上回到将军府，云玉便吵闹着要去集市玩，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赶过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