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运的重逢

三十七岁那年，命运终于给了我一个答案。

在狐族边境的小镇上，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街道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我远远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白影，在朦胧中若隐若现。心跳骤然加速，咚咚声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，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。我几乎是跑着追上去，背上的巨阙剑随着步伐沉甸甸地拍打着后背，发出轻微的哐当声，像是为这场久别重逢奏响的序曲。

“棠华！”我喊道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，带着一丝沙哑，还夹杂着喘息，“棠华！”

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，那一瞬间，时间似乎凝固了。他的轮廓清晰得刺痛了我的双眼——剑眉星目，薄唇微抿，连皱眉的样子都没变。时光仿佛在他身上静止，而我……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却带着几分陌生和疑惑，那眼神让我心头一颤，像是被冷水浇了个透彻。

“你是？”他轻轻开口，语气平缓却透着疏离，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我的胸口。

我僵在原地，喉咙发紧，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。他不记得我了？那个他亲手教过剑法、与他共度晨昏的人，就这样从他的记忆中抹去了？

“我……我是知黛。”我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“兖都城主之女，我们曾经……一起练剑，一起……”话未说完，声音已有些哽咽。

“抱歉。”他礼貌地打断了我的话，语气淡然得让人心痛，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
这一句短短的话，如同寒冬里的北风，刮得我全身冰冷。他转身与身旁的狐族贵族继续前行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。脚步声渐行渐远，伴随着轻风吹动衣袂的窣窣声，仿佛将我的存在彻底遗忘。

我站在原地，背上的巨阙剑突然重若千钧，压得肩膀隐隐作痛。二十年……整整二十年的寻找，换来的竟是一句“认错人了”？

泪水模糊了视线，但我固执地没有让它落下。远处，棠华的背影渐行渐远，白衣胜雪，在暮色中恍如初见时的模样。“没关系。”我轻声对自己说，擦了擦眼角，“至少……我把剑带来了。”

当晚，我在客栈里点燃了一盏油灯，烛光摇曳，映照出房间里的昏黄光影。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巨阙剑，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，映出我已然成熟的面容。二十年过去，我从少女变成妇人，而他却依旧如故。

这就是仙凡之别吗？

“棠华……”我轻抚剑身，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，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遥不可及的人，“你到底……是谁？”

当初得知有狐族的仙人即便不修炼任何仙法，也可以活上几百年的时候，我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份。身为寿命短暂的人族，会很快老去，这一世，似乎永远没有办法陪在棠华的身边。就像现在，他毫无波澜地从我面前走过，而我这个微不足道的过客，只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。

窗外，一轮孤月高悬，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，映在我的脸上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这二十年的追寻，但我知道，即使重来一次，我依然会踏上同样的路。因为是他。

他，是棠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