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照不宣的怀疑
三更的梆子声刚过,我披上夜行衣,轻轻推开房门。
月光如水,将城主府的廊柱投下长长的阴影。我贴着墙根前行,避开巡逻的侍卫。自从发现那块绣着"岳"字的手帕,我就无法打消对知岳的怀疑。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弟,怎么会与不老药的阴谋有关?
但证据就在眼前,我必须查个清楚。
知岳的书房位于东院,这个时辰本该空无一人。然而当我蹑手蹑脚地靠近时,却发现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光——有人在内!
我的心猛地揪紧,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霜月短刀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我还未来得及转身,一只微凉的手便捂住了我的嘴。
"别出声。"熟悉的气息拂过耳际,是棠华。
他松开手,我转身瞪他。月光下,他一袭黑衣,与平日白衣飘飘的形象截然不同,倒像只真正的夜行狐狸。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,带着几分狡黠。
"仙君也做梁上君子?"我压低声音讥讽道。
"彼此彼此。"他嘴角微扬,指了指书房,"你弟弟?"
我摇头:"这个时辰,知岳应该在西厢房歇息。"
棠华眯起眼,耳朵似乎动了动——等等,狐狸耳朵?我眨眨眼,再看时又恢复正常,想必是月光造成的错觉。
"里面只有一个人,呼吸轻缓,像是在翻找什么。"他低声道,"不是练家子。"
我心头一紧:"难道是刺客?"
"我去看看。"棠华刚要动作,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。
"一起去。"
他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。我们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,透过窗缝向内窥视。
书房内点着一盏小油灯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翻找书架。那人背对着我们,看不清面容,但从衣着看像是府中的小厮。
"是知岳的贴身书童,阿竹。"我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阿竹动作很急,不时回头张望。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,快速翻阅,然后从怀中掏出什么,对照着查看。
棠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腕,示意我看桌上。借着灯光,我认出那是一张不老药的订单,上面盖着兖都城的官印。
我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发出声响。棠华眼疾手快地捂住我的嘴,同时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,带着我轻盈地跃上房梁。
"有人来了。"他在我耳边轻声道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。
果然,远处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书房内的阿竹显然也听到了,慌忙将账册塞回书架,吹灭油灯,躲到了屏风后面。
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,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门开了,知岳举着灯笼走了进来。
我的心跳如鼓,身体不自觉地绷紧。棠华的手在我腰间轻轻按了按,似是安抚。我们藏在房梁的阴影处,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清楚看到下方的情形。
知岳环顾四周,眉头紧锁。他走到书架前,准确地抽出了那本被阿竹翻动过的账册。
"出来吧,阿竹。"他叹了口气,"我知道是你。"
屏风后,阿竹战战兢兢地走出,扑通一声跪下:"城主饶命!小、小的只是..."
"只是什么?"知岳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"偷看不老药的账目?还是替别人打探消息?"
阿竹抖如筛糠,说不出话来。
知岳放下灯笼,在书桌前坐下:"是谁指使你的?西城的张掌柜?还是...战鬼族的使者?"
我和棠华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看来知岳并非不老药的同谋,而是在调查此事。
"小、小的不能说..."阿竹磕头如捣蒜,"他们会杀了小的全家..."
知岳沉默片刻,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:"是这个人吗?"
阿竹抬头看了一眼,立刻惊恐地后退:"城、城主怎么知道..."
"果然是他。"知岳冷笑一声,将信收起,"阿竹,我给你一次机会。明日带着家人离开兖都,永远别再回来。"
阿竹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后仓皇离去。
知岳独自坐在书房内,对着灯笼出神。他取出一叠文书仔细翻看,不时做着记录。从我的角度,看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看出他神色凝重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喧哗。知岳警觉地抬头,吹灭灯笼,快步走出书房。
"怎么回事?"他问门外的侍卫。
"回城主,西厢房好像进了贼!"
知岳立刻带人赶往西厢,书房再次陷入黑暗。
"现在怎么办?"我小声问棠华。
"趁他离开,我们进去看看。"棠华揽着我的腰,轻盈地落在地上。
我们摸黑进入书房,棠华指尖亮起一点微光,刚好够我们看清桌上的文件。
"这是..."我拿起知岳刚才查看的文书,发现是一份名单,记录着服用不老药的人员信息,足有上百人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服用后的症状,大部分是"嗜睡""恍惚",少数几个写着"癫狂""暴毙"。
"你弟弟在暗中调查不老药的受害者。"棠华翻看着另一叠文件,"这些是药坊的进货记录...奇怪。"
"怎么了?"
"订单上的笔迹与你弟弟相似,但有些细微差别。"他指着签名处的"知岳"二字,"看这个'岳'字的最后一笔,真正的知岳会微微上挑,而这个却是平的。"
我仔细对比,确实如此。难道有人模仿知岳的笔迹?
"西厢房的动静是你安排的?"我突然想到。
棠华笑而不答,继续翻找。突然,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暗红色封皮的册子上:"找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