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 血衣
暗流涌动
小黑屋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只有门缝透进一线微弱的光。
抹布被粗糙的麻绳捆在墙角一把破木椅上,挣扎了两下,绳子勒进皮肉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霍秀秀抱臂靠在对面斑驳的墙上,阴影遮住她大半张脸,只有眼睛亮得锐利。
霍秀秀:“你刚才心虚什么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道。
路人:“谁心虚了?”
抹布梗着脖子,但眼神飘忽了一瞬。
霍秀秀:“不心虚你跑那么快?”
霍秀秀向前迈了半步,昏暗光线滑过她的侧脸。
霍秀秀:“我们喊你名字的时候,你明显顿了一下,然后拔腿就跑——那不是听见熟人招呼的反应,那是听见追兵的反应。”
抹布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
路人:“你们要按我我能不跑啊!这地方龙蛇混杂,谁知道你们是哪路的?”
他试图让声音显得理直气壮,尾音却泄出一丝颤抖。
路人:“有事说事,绑人干什么?三爷要是知道……”
解雨臣:“三爷要是知道什么?”
解雨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走进来,蹲下身与抹布平视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毫无温度。
解雨臣:“你放心,就问你几个问题,问完就放你走,不为难你。”
抹布眼神闪烁,避开解雨臣的注视。
解雨臣:“你之前跟三爷是怎么联系的?”
解雨臣问。
屋里静了几秒。
……
抹布终于哑声开口:
路人:“单线联系。如果三爷要码人的时候,初韵茶舍春藤阁见面。”
解雨臣站起身,与霍秀秀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解雨臣:“秀秀,你先看着他,我去看看。”
霍秀秀:“好,小心小花哥哥。”
霍秀秀说完,目光重新锁回抹布身上。
拖把连忙凑上前:
拖把:“花儿爷,初韵茶舍我知道,我给你带路。”
解雨臣:“走。”
拖把:“请。”
拖把佝偻着背在前引路,解雨臣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两人穿过狭窄的巷道,屋檐滴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断续的声响。
拖把压低声音:
拖把:“花儿爷,抹布这人滑头,但胆子不大,刚才说的应该是真话。春藤阁是茶舍最里面的包厢,平时不对外开放。”
解雨臣“嗯”了一声,并没有在说话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厨房里蒸汽氤氲,炖锅咕嘟作响,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王胖子围着一条不合身的碎花围裙,正麻利地切着姜片,刀工竟出奇地规整。
云彩:“胖哥哥。”
云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王胖子手一抖,差点切到手指,转头就咧开嘴笑:
王胖子:“哎!云彩妹子怎么来了?这油烟重的,别熏着你。”
云彩走进来,挽起袖口:
云彩:“你是老板,怎么能让老板做饭呢?我来吧。”
她伸手要去接王胖子手里的锅铲。
王胖子侧身一让,肥大的身躯灵活地挡住灶台:
王胖子:“什么老板呀,我不跟你说了吗,我是你胖哥。”
他眼睛弯成月牙。
王胖子:“这哥哥给妹妹做个饭,不是应该的吗?再说了我这厨艺可好了,要不我这身肉也不是白长的。”
云彩被逗笑了,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:
云彩:“那我给你帮忙吧?”
王胖子:“行!”
王胖子爽快应道,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竹篮。
王胖子:“你去帮我把那个鸡拿过来,我再剁块儿。”
云彩拎过篮子,里面是一只褪干净毛的光鸡。
她看着王胖子重新起锅烧油,姜片下锅爆香的娴熟动作,轻声问:
云彩:“胖哥哥,你伤好的真快。”
王胖子:“那是!”
王胖子颠了下锅,火焰腾起又落下。
王胖子:“多亏你这照顾我,天天呢还给我换药。”
他顿了顿,状似随意地问。
王胖子:“对了,那个盘马老爹还没回来呢?你们村儿里的人进山,都要这么长时间?”
云彩将鸡肉递过去,眼神飘向窗外层叠的远山:
云彩:“一般的人进山都得两三天左右,时间长的一两个礼拜也有。”
王胖子:“这么长时间?”
王胖子接过鸡,利落地斩块下锅,油花溅起滋滋声响。
云彩:“他们得先去找猎物,然后有的时候还得设陷阱,可不得那么长时间吗?”
云彩轻声解释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。
云彩:“山里路不好走,有些地方只有老猎人才认得。”
王胖子翻炒着鸡肉,浓郁的香气更盛。
他夹起一块吹了吹,递到云彩嘴边:
王胖子:“闻闻,香吗?”
云彩愣了下,微微低头就着他的筷子轻嗅,然后点头:
云彩:“嗯,真香。”
王胖子:“胖哥的厨艺绝对棒!”
王胖子得意地挑眉,正要再吹嘘几句,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。
路人:“阿贵村长,出事了,盘马家出事了!”
王胖子脸色一变,锅铲“哐当”丢回锅里。
云彩也猛地转身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朝外奔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
盘马老爹家的吊脚楼下已经围了不少村民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吴邪和尹南风赶到时,正看见阿贵叔拦住一个赤着眼睛往山里冲的年轻人——那是盘马的儿子,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暗红色的衣服,那颜色深得发褐,分明是浸透了血。
阿贵叔:“你干嘛去?”
阿贵叔死死拽住他的胳膊。
路人:“我要上山找我爹!”
年轻人挣扎着,声音嘶哑。
阿贵叔:“别急别急。”
阿贵叔喘着气,朝旁边几个村民使眼色。
阿贵叔:“我都让村民分头找去了。再说了你爹要是回来了,那不得有个人照顾啊。”
他转头厉声道。
阿贵叔:“你们俩,快,扶他上楼!”
两个壮实村民上前,半劝半架地把盘马儿子往楼上带。
年轻人还想挣扎,阿贵叔拍了下他的背:
阿贵叔:“快去,去!别在这儿添乱!”
吴邪挤到阿贵叔身边,眉头紧锁:
吴邪:“阿贵叔,你为什么不让他去找?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件血衣上,心往下沉。
尹南风也上前一步,声音冷静:
尹南风:“对啊,阿贵叔。儿子找父亲,天经地义。”
阿贵叔抹了把额头的汗,压低声音:
阿贵叔:“你们不知道,他刚才拿的那件血衣,就是村民在水牛头沟发现的,那儿危险着呢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阿贵叔:“你们说,就他现在这个情绪,我怎么能让他去呢?万一再搭一个进去……”
尹南风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那件被紧紧攥着的血衣,布料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,但依然能看出撕裂的痕迹和深褐色的污渍。
她缓缓点头,声音很轻:
尹南风:“确实如此。”
远处,山峦隐在渐浓的暮色里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风吹过寨子,吊脚楼檐下的铜铃发出零星的脆响,空气中除了鸡汤残留的香气,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