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以笔为杖》
起初写下第一个字,只是为了收容情绪的雪崩。那时心里有场海啸,却找不到任何堤岸。于是小说成了我私自挖掘的防空洞,一个能让我躲进去,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崩溃、自毁的念头、尖锐的痛楚,一字一句倾倒出来的地方。它不评判,只是承载。在构建那个虚构世界的分秒里,我第一次触摸到一种模糊的存在感——当笔下的人物替我呼吸时,我那几乎停滞的呼吸,似乎也找到了一丝缝隙。
这条路,就这样开始了。从偶然的避难,变成一种习惯。就像受伤的动物会下意识寻找固定的巢穴,在每个情绪低徊的黄昏,打开文档成了我的条件反射。接着,它从习惯,渗入骨血,成了必不可少的生活仪式。不写点什么,一天便像没有拧紧的水龙头,滴滴答答地虚耗,无法真正结束。
不知从何时起,“不得不写”的沉重,悄然转化为了“想要去写”的轻盈。它升格为一种爱好。我不再仅仅为了宣泄而书写,开始为了一句台词的韵味,一个场景的留白,一段命运的伏笔而反复琢磨。快乐,竟在这种专注的自我对话中,悄然萌发。
直到某天我猛然惊觉,它已不再只是爱好了。它成了我的梦想——一个我想用漫长光阴去喂养,去靠近的远方。原来,有梦想栖息的生命,与没有梦想漂浮的生命,质地如此不同。
在没有它的日子里,我是颓废的,是被一种巨大的虚无浸泡着的。时间像散沙,从指缝流走,留不下任何痕迹。而有了写小说这件事,生活仿佛被赐予了一根内部的脊梁。它给我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在许多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、一切都徒劳无功的时刻,至少我还能对自己说:“你还可以写。你还有一个世界要搭建。” 这份确信,驱散了很大一部分的无力感。
如今回头看,我那些或稚拙或挣扎的文字,就是我一步一步的足迹。它们不优美,却无比真实地丈量了我从深渊边沿走回人间的路程。
我还有另一个小小的港湾:写毛笔字。虽然写得歪歪扭扭,谈不上任何章法,但每当笔尖吸饱墨汁,在宣纸上缓缓行走时,那种全神贯注的、呼吸与运笔同步的感觉,能让一切纷扰暂时退散。写完一张,哪怕尽是败笔,心里也像被清水洗过一样,通透爽利。
所以,我盘算着培养下一个爱好——运动,去跑步。我想感受风掠过耳畔的节奏,想体验汗水将负面情绪一起排出体外的畅快。我惊讶地发现,这些爱好与梦想,它们串联起来,竟像一颗颗珠子,渐渐串成了我生命中的里程碑。它们标记着我的成长,给予我方向。
我甚至不敢想象,如果没有“想要写一个好故事”这个梦想悬在前方,我的生命会何等苍白、何等易于流逝。或许在某个灰暗的节点,我便已放任自己沉没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是梦想,像一枚定海神针,稳住我这艘总是颠簸的小船。
因此,我真心祈愿,每一个在人生旷野中跋涉的你,也能找到一件让你眼睛发亮的事。它不必宏伟,不必被他人称道。它可以只是种一盆花,画一幅小画,跑一段路,或者安静地读一本书。请为自己培育一个爱好,守护一个梦想。它们是你为自己生命点起的灯,是在漫漫长夜中,确认自己仍然存在、仍然在向前走的,最温暖的光。给生活添一点属于自己的、扎实的快乐吧。那快乐本身,就是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