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穿书
“师尊,醒醒。”
少年清润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,一只手轻轻推着他的肩。
景洛辞费力掀开眼皮,视线先是模糊,继而缓缓清晰。入目是一张带着关切的脸,约莫十六七岁,眉眼干净,正蹲在床榻边看着他。
他愣了愣——昨晚分明关了门的,这人怎么进来的?
意识彻底回笼的瞬间,景洛辞猛地坐起身,怔住了。
眼前不是他那间温馨的卧室,而是一间宽敞古朴的屋室。木雕花窗半开,晨光斜斜洒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桌椅案几皆是深色木质,样式古拙,墙上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纹路暗沉,透着岁月的气息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景洛辞在心里无声呐喊,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
楚祁见他眼神发直,脸色变幻,以为是昨夜高热未退,便又小声唤道:“师尊,您还好吗?”
景洛辞闻声转头,盯着少年看了两秒,没答话,反而直接问:“你是谁?这是何处?”
楚祁眼睛微微睁大,师尊这是…失忆了?虽然的确听人说过发热严重的话会痴傻之类的事,但他也不敢妄言。
“弟子楚祁,”他老实答道,“这里是南峰,是师尊您的居所。”
楚祁……
景洛辞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这名字太熟了。他前几天熬夜看完的那本修真爽文里,不就有一个叫楚祁的男配吗?
所以……他不是在做梦,是穿书了?
还没等他消化这个荒诞的猜测,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刺入脑海。无数陌生的画面与声音翻涌而来——修炼、讲学、闭关、比剑……属于另一人的记忆碎片横冲直撞,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闷哼一声,抬手按住额角,指尖冰凉。
待那阵剧烈的胀痛逐渐平息,景洛辞才缓缓放下手,心底一片冰凉。
他想起来了。不仅是这本书的常识,还有“景洛辞”这个身份——原著里一个戏份不多、却下场凄惨的炮灰师尊。而眼前这个叫楚祁的少年,正是他座下弟子。
景洛辞无声吸了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肤色本就偏白,此刻因心绪震动,更显得面色如玉,唇色浅淡。一双棕黑色的眼睛却渐渐凝起神采,原本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。
他掀开薄被,试着盘膝坐好,依照记忆中的法门调息运转。一股温润气流自丹田升起,徐徐疏通四肢百骸,虽然有些滞涩,却能清晰感知到灵力的存在。
“唔……”灵力流过经脉时带来微微的酸胀感,他无意识低吟了一声。
守在一旁的楚祁闻声抬眼。
师尊正闭目凝神,唇线轻抿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颊边浮起淡淡的红。晨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分明清绝的轮廓。
楚祁悄悄挪开视线。全宗门上下,论容貌之盛,确实无人能出师尊其右。
“楚祁。”
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。楚祁连忙回神,见师尊已睁开眼,正静静看着自己。
“弟子走神了,请师尊恕罪。”他垂下头,耳根有些发红。
“无妨。”景洛辞起身下床,展开双臂,“替我更衣。”
楚祁应声取来一套雪蓝常服,动作熟练地为他穿戴整齐,又将长发束起,以一根素白玉簪固定。
收拾停当,二人步出屋外。楚祁自腰间解下一柄长剑,注入灵力,剑身微鸣,悬浮于低空。景洛辞学着他的样子,召出原身的佩剑,踩了上去。
剑身稳当上升,掠过檐角树梢。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。脚下层峦渐远,云絮从身侧流过。
景洛辞身体微僵,随后渐渐放松,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。
这就是……御剑飞行?
景洛辞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。
不过片刻,二人降至一处宽阔广场。此地名为凌望山门,是天衍宗举办大比与选拔之地。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,新晋弟子与围观者挤作一团,熙攘喧闹。
“退后!都按序站好!再挤就取消资格!”一名执事模样的女弟子高声呵斥,眉宇间尽是不耐。
她余光瞥见远处走来的人,脸色瞬间缓和,甚至浮起笑意,上前几步躬身行礼:“景师叔安好。”
嗓音清亮甜润,与方才判若两人。
景洛辞略一颔首,算是回应。周围弟子见状,纷纷停下动作,齐声问好:“景师叔早!”
声浪整齐,景洛辞被这阵仗弄得耳根微热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快步走向高台专设的座席。
一路走,他一路梳理着记忆。
这本《修仙之开挂小可怜》,讲的是男主顾烬家破人亡后黑化复仇,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,顺带广纳后宫的爽文故事。而“景洛辞”这个角色,因早年曾对顾烬出言轻蔑,次次羞辱,后期被其记恨,在剧情中段便身死道消,成为主角崛起路上的一颗垫脚石。
看书时觉得痛快,可亲身成了炮灰,景洛辞只觉得冷汗涔涔。
幸好的是,眼下一切尚未开始。顾烬还未入门,悲剧都有转圜的余地。
今日选拔大会,他只需避开那个未来煞星,绝不与他产生任何瓜葛。
景洛辞正暗自思量,忽然一阵香风扑来。
“洛辞宝贝——!”
一道殷红身影张开手臂便朝他拥来,妆容艳丽,笑靥如花。
景洛辞头皮一麻,身体比脑子更快,猛地向后退去。却忘了身后正是数级石阶,一脚踏空,整个人向后仰倒!
电光石火间,一道墨绿人影自旁掠来,稳稳托住他的后肩,将他向前一带。
景洛辞惊魂未定,抬眼便对上一双沉静的眼。
“小心。”来人声音温醇,似古琴低鸣。
“……多谢师兄。”景洛辞凭记忆认出此人正是宗门首席大弟子沈慕瑾,原身一向敬重的师兄。
沈慕瑾扶他站好,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。师弟这话虽客气,举止间却透着些生疏,让他心下微异。
这番动静不大,却尽数落入楚祁眼中。他见沈宗主并无更多表示,便也按下心中疑虑——或许师尊只是高热后心神未稳,方才的异常,大约不必深究。
景洛辞自然不知弟子所想。他在席间坐定,目光投向台下攒动的人群,试图在众多陌生面孔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,却在掠过某处时蓦地顿住。
人群边缘,一个身影孤零零立着。
那人也正抬着眼,遥遥望来。
四目相接的刹那,景洛辞脊背微微一僵。
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。
深蓝、冰冷,像深冬结冻的寒潭,看似平静,底下却隐着暗流与锋刃。
隔着喧嚷人海,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仿佛早已注视他良久。
景洛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