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青柠气泡

第一节 蝉鸣序章

九月的第一场雨冲淡了暑气，却冲不散我黏在后颈的碎发。林嘉树转学来的第七天，我终于在物理实验室与他正式相遇。

"第23组，周小满、林嘉树。"老师的话音刚落，苏晓晓在身后掐得我胳膊发红。他抱着实验器材从过道走来，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冷白手腕，行走间带起的风里有薄荷与消毒水交织的气息。

"测弹簧劲度系数？"他垂眸翻看实验手册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。我机械地点头，手中的游标卡尺差点滑落。窗外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，他调试示波器的指尖泛着淡青色血管，像透过冰层的河流。

当他的手指第三次擦过我的手背，示波器终于显现完美波形。"82赫兹，"他在实验报告写下数字，"和你早上偷看我的频率一致。"我手一抖，钢笔在纸上洇开墨点，他低笑的声音混着蝉鸣钻入耳蜗。

第二节 光影迷宫

午后的图书馆像浸泡在蜂蜜里。我蜷在哲学区角落，素描本上的钢琴键总是不听话地溜向某个身影。当第17次画歪琴凳时，带着体温的柠檬糖突然滚落纸面。

"画具象音乐需要灵感。"林嘉树倚着书架，指尖转着银质音符吊坠。我慌忙合上本子，他却抽走夹在其中的《拜厄钢琴基础教程》："这个和弦，"他指着我的涂鸦，"应该用减七度处理。"

阳光穿过百叶窗将他切割成光与影的拼图。他哼着不成调的旋律走向音乐类书架，白衬衫下摆扫过《肖邦夜曲集》，惊起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舞。我数着他抽出又放回的乐谱，在便签纸上记下所有书名。

第三节 雨幕叠影

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我们困在实验楼檐下。他变魔术般从书包侧袋抽出折叠伞，伞面是梵高的《星月夜》。

"教导主任在查早恋。"他忽然倾身，薄荷气息笼罩下来。我僵直后背，看着他伞柄上摇晃的晴天娃娃，直到发现他左肩已湿透。

"往中间些。"我轻扯他衣袖。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溪流，在我们脚边画出不断收缩的同心圆。他的球鞋尖偶尔擦过我的帆布鞋，像试探的琴键触碰止音器。

路过奶茶店时他突然停步，玻璃橱窗映出我们交叠的倒影。"第二杯半价。"店员姐姐的视线在我们之间逡巡。我咬着抹茶拿铁的吸管数珍珠，他忽然伸手抹去我鼻尖的奶泡："周三的物理笔记......"

雷鸣吞没了后半句话。便利店暖气熏红我的镜片，他的笔尖在草稿纸划出函数图像："就像你上周翻墙的抛物线。"我呛得珍珠卡在喉咙，他拍我后背的手掌温暖干燥。

第四节 夜曲残章

琴房最后一盏灯熄灭时，我躲在梧桐树后数他弹错的音符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鹅卵石小径，他忽然驻足转身："周同学对《月光》第三乐章有意见？"

我抱着素描本落荒而逃，发绳却勾住蔷薇藤蔓。他捡起掉落的水彩笔，笔杆残留的温度灼伤指尖："画我弹琴要收模特费。"

夜色中的器材室弥漫着樟脑丸气息。他变魔术般从储物柜摸出红豆面包，包装袋的脆响惊醒了打盹的橘猫。"其实我转学是因为......"他撕开面包的动作忽然停顿，"这里的日落比原校区长23分钟。"

应急灯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。他教我辨认星座投影，指尖划过墙皮剥落处："猎户座的腰带该往左偏15度。"我悄悄调整素描本角度，让他的剪影与星空重叠。

第五节 晨雾私语

晨跑时发现他总在6:47分出现在东侧楼梯口。深蓝色运动服衬得他像未醒的晨星，耳机线随着步伐在胸前晃动。第七天我故意掉落校园卡，他弯腰捡起的瞬间，初阳恰好穿透他后颈细小的绒毛。

"82秒一圈。"他递来校园卡时，腕表折射出虹彩。我怔怔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直到苏晓晓晃着冰镇柠檬茶出现："你们在拍校园偶像剧？"

午休的天台飘着洗衣粉的清香。他靠在蓄水箱旁补物理作业，我假装温书却数遍了他翻页的次数。当第29只飞鸟掠过天际，他突然摘下耳机："要不要听真正的《月光》？"

我们共享的耳机线缠绕成DNA螺旋。他跟着旋律轻敲水泥台，腕骨凸起的弧度让我想起美术馆的石膏像。副歌部分突然插入教导主任的怒吼，他拉着我逃向消防通道时，夏季制服衣摆盛开成白色的鸢尾。

第六节 暮色密语

文化节筹备会让我们的名字第9次并列出现在值日表。他调试音响时衬衫卷到手肘，小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如音浪。我躲在幕布后画分镜脚本，铅笔痕悄悄爬上他后颈那颗淡褐小痣。

"灯光再暖两度。"他忽然转头，追光灯将我们笼罩在金色茧房。我慌忙遮住画着他侧脸的脚本，他却抽走铅笔在空白处补完阴影："下颌线应该这样处理。"

道具间弥漫着丙烯颜料的气息。我们蹲着修补破损的星空幕布，他的呼吸染红我耳尖："你知道吗？猎户座大星云正在形成新的恒星。"荧光颜料在他指尖流转，"就像......"

烟花突然在窗外炸响。文化节的灯光映亮他欲言又止的眼睛，我们交叠的影子在《欢乐颂》旋律中摇曳。他唇边沾着星星点点的荧光粉，像偷吃银河的孩童。

第七节 青柠终章

期中考最后一场的夕阳格外缠绵。他倚在走廊等我，白衬衫第二颗纽扣反射着橙红余晖。"要不要验证自由落体定律？"纸飞机载着薄荷糖划过完美抛物线，落在我颤抖的掌心。

天文馆穹顶下，他调试望远镜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。当英仙座流星雨划破夜幕，我们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小片银河。"小时候以为流星是星星的眼泪，"他的声音混着设备嗡鸣，"现在觉得......"

我转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。解说员的广播适时响起，我们仓皇后退的身影惊落了观测日志。他捡起散落的纸页，我的速写本里悄然多出一张字条：「今日晴雨概率：100%心动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