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主的内心世界

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,慢悠悠地打着旋儿。凌云霄牵着姚鉴栩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,步子放得极慢,沿着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姚鉴栩的手还有点发颤,指尖的薄茧蹭过他的掌心,带着点细微的痒。她低着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,稳稳地裹着自己的,像一只有力的锚,让她那颗颠沛流离的心,奇异地安定了几分。

“其实,你看到的那个凌云霄,从来都不是完整的。”凌云霄的声音很低,混着晚风的沙沙声,像是在说一个尘封了很久的故事。“我出生那天,爷爷在家族宴上放了十八响礼炮,说凌家终于有了根正苗红的继承人。你看,从出生起,我就不是我自己,是凌家的脸面,是他们手里的棋子。”
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垂着眸的女孩,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,带着点自嘲的意味。

“三岁开始背《论语》,五岁学钢琴,六岁被扔进马术场。那时候我个子矮,脚够不着马镫,摔下来是常有的事。有一次摔断了胳膊,我哭着喊妈妈,她却只是蹲下来,用手帕擦干净我脸上的泥,说‘云霄,你是男孩子,不能哭,更不能认输’。”

他顿了顿,脚步停在一棵老梧桐树下。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碎碎地落在他脸上,映出他眼底深处的疲惫。

“我小时候特别怕黑,可他们说,男子汉大丈夫,连这点小事都克服不了,以后怎么担起凌家的担子。于是每天晚上,他们都会把我锁在黑漆漆的书房里,直到我能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整本厚厚的商业书,才肯放我出来。”

“你以为凌玥是真的无忧无虑吗?”凌云霄忽然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无奈,“她五岁那年,就被送去学芭蕾,脚尖磨出血泡,哭着说不想学了,奶奶却说‘女孩子家,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,芭蕾能养气质,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’。她喜欢画画,偷偷藏了一抽屉的画稿,被我妈发现后,全扔进了垃圾桶,说‘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,不值当浪费时间’。”

他转过头,目光沉沉地看着姚鉴栩,伸手轻轻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。

“他们说,这都是为了我们好。和你爸妈对你说的,一模一样,对不对?”

姚鉴栩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。

凌云霄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握紧她的手,继续往下说,声音里带着点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
“我十五岁那年,偷偷跑去赛车场。第一次摸到方向盘的时候,我才觉得,我终于不是凌家的继承人了,我只是凌云霄。那天我赢了比赛,拿着奖杯想回家炫耀,却被爷爷狠狠甩了一巴掌。他说‘凌云霄,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!凌家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’。”

“那奖杯,被他当着我的面,摔得粉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,可握着姚鉴栩的手,却微微收紧了,“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碰过赛车。我按着他们的安排,学金融,学管理,学着做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,学着对所有不喜欢的人,露出得体的微笑。”

晚风又吹过来,带着点深秋的凉意。凌云霄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,轻轻披在姚鉴栩的肩上,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,暖暖的,裹住了她微凉的肩膀。

“我遇到你的那天,你蹲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,喂一只流浪猫。阳光落在你身上,软软的,你对着那只猫笑的时候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”凌云霄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,像是化开的春水,“那时候我就在想,原来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自在,这么……干净。”
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双手捧着姚鉴栩的脸,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。

“鉴栩,我从来不是什么太阳。”他的声音很认真,一字一句,像是在对她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,“我和你一样,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只不过,我的笼子是用金子做的,看起来光鲜亮丽,其实里面的滋味,只有自己知道。”

姚鉴栩看着他眼底的真诚,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,看着他明明和自己一样,却还要拼命护着自己的样子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闷得发慌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眼泪又一次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凌云霄停下脚步,转过身,掌心轻轻覆在姚鉴栩的发顶,指腹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慢慢摩挲,动作里满是细碎的温柔。

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,将他的声音揉得格外轻软:“别总说自己比不过谁,也别总把自己往阴沟里藏。如果你非要把我比作天上的太阳,那我倒觉得,你才是我心里的太阳。”

姚鉴栩的睫毛猛地一颤,埋在他胸膛的脸微微抬起,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,像沾了露水的玻璃珠。

凌云霄低头看着她,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豪门贵公子的疏离,只有实打实的暖意:“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强者,是你,让我学会了慢下来。以前我走得太快,快到看不见路边的花,听不见风的声音,是你蹲在巷口喂猫的样子,是你攥着皱巴巴的练习册问我题的样子,让我忽然觉得,原来日子也可以过得这么安稳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眼角,声音里多了几分骄傲的亮色:“我很骄傲,我有一个你这么好的妹妹,一个愿意让我慢下脚步的妹妹。你以为我没注意吗?你的一点一滴的成长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“你第一次鼓起勇气参加学校的手工比赛,拿回来的那张皱巴巴的奖状,”凌云霄的声音放得更柔,眼底闪着细碎的光,“我当天就让人裱起来了,就挂在我书房最显眼的地方。每次看到那张奖状,我就觉得,我的小姑娘,终于敢试着朝光走了。”

他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微凉的鼻尖,一字一句,说得郑重又恳切:“我很骄傲,我的妹妹终于开始慢慢自己走起来了。鉴栩,你从来都不是阴沟里的老鼠,你是我放在心尖上,小心翼翼护着的太阳。”晚风把梧桐叶吹得簌簌响,路灯的光晕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影。

姚鉴栩的睫毛还湿着,她抬头看他,眼底的雾气慢慢散开,露出一点亮晶晶的光。那声“妹妹”不再像根刺,反倒裹着点软乎乎的暖意,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有点哑:“那张奖状……明明是手工比赛的鼓励奖,字都印歪了。”

凌云霄低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,带着温热的力道。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,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垂:“歪了才好,全世界独一份。”

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,步子放得更慢,慢到能看清地上每一片落叶的纹路。“你不知道,那天你攥着奖状跑到我公司楼下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。”他侧过头看她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“我办公室里摆着那么多商业奖项,镀金的,镶钻的,可哪一个都比不上你那张皱巴巴的纸。”

姚鉴栩的脸微微发烫,她别过头,盯着脚下的路,脚尖轻轻踢着一片卷边的梧桐叶。“那时候……我怕你嫌我幼稚。”

“幼稚?”凌云霄停下脚步,转过身,双手握住她的肩膀,目光认真得不像话,“我巴不得你永远都能保有这份幼稚。鉴栩,不用逼自己长大,不用逼自己坚强,在我这里,你可以哭,可以闹,可以把所有的不堪都摊开给我看。”

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,擦掉那点未干的泪痕:“你慢慢走,我慢慢等。等你愿意彻底放下防备,等你愿意相信,我对你的喜欢,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
姚鉴栩看着他眼底的光,那光很暖,暖得像冬日里的太阳,一点点焐热她那颗冻了十几年的心。她的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,只能踮起脚尖,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。

晚风穿过树梢,带来桂花的甜香,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,萦绕在两人鼻尖。

凌云霄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抬手,紧紧抱住了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真好。”

真好,他的小姑娘,终于愿意朝他迈出这一步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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