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元旦前的最后三天，姚鉴栩是真的摆烂摆到了底。

教室里的积木堆成小山，她视而不见；孩子们吵着要听故事，她眼皮都懒得抬，只丢过去几本绘本：“自己看。”同事们看她这副模样，也懒得再支使她，背地里免不了窃窃私语，她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，反正再过几天，这里的一切就都和她没关系了。

倒是班里的小不点们，好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。平时最调皮的那个小男孩，破天荒没有抢同伴的玩具，反而颠颠地跑到她面前，把手里一颗皱巴巴的糖塞给她：“老师，吃。”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，趁她靠在门框上发呆时，悄悄牵住了她的衣角，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奶气：“老师，你是不是不开心呀？”

姚鉴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她低头看着小姑娘仰着的脸蛋，眼眶忽然有点发热。她别过脸，胡乱应了一声：“没有。”

元旦那天，幼儿园办了迎新活动。园长本来没打算让她参与，是张教授忽然打来电话，问她实习的情况，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，张教授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既然在岗位上，就站好最后一班岗。”

她没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去帮忙。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表演服，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。轮到小班的节目时，她站在舞台侧边，看着那群小不点手忙脚乱地跳着舞，有个小男孩还差点摔了一跤，引得台下哄堂大笑。

忽然，所有孩子都停了下来，齐刷刷地看向她的方向。领头的小女孩举起话筒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姚老师，新年快乐！”

紧接着，二十四个孩子齐声喊：“姚老师，我们喜欢你！”

姚鉴栩愣在原地，手里的道具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看着舞台上那些稚嫩的脸庞，看着他们眼里真诚的光，眼泪再也忍不住，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。

活动结束后，园长找到她，脸上没了往日的不满，反而多了几分歉意：“姚老师，之前是我对你太苛刻了。其实你很有耐心，孩子们都很喜欢你。”

她还想说什么，姚鉴栩却摇了摇头，轻声说：“园长，我还是要走。”

只是心里的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，已经散得干干净净。
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凌云霄的电话准时打过来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带着点沙哑：“凌云霄，我今天，好像有点舍不得那些小朋友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随即传来他温柔的声音：“舍不得，就再想想。不一定要去工厂的，我们还有别的选择。”

姚鉴栩抱着膝盖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她想起张教授说的话，想起孩子们真诚的笑脸，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学前教育时，心里那份想教小朋友的初心。

她忽然觉得，好像也不是非要去工厂不可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“叮”的一声，是张教授发来的消息。

“市直属幼儿园下个月有招聘考试，我已经帮你报了名。机会难得，别浪费了自己的专业。”

姚鉴栩看着那条消息，愣了很久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她低头，轻轻摁下了通话键，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底气：“凌云霄，我好像，不想去工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