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锁羁绊

第二日破晓时分，岁岁攥着皱巴巴的衣角站在洞府前。晨露打湿了他的布鞋，却浇不灭心头惶恐——他昨夜辗转反侧，将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反复咀嚼，仍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触怒了前辈。

“前、前辈……”他声音细如蚊呐，正要跪下认错，却听见——

“抱歉。”

岁岁猛地抬头，杏眼睁得滚圆。叶南星逆光而立，月白道袍被山风拂动，衬得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竟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……痛楚？

“昨日……”玉雕般的手指微微收紧，“我把你看作了别人。”

岁岁指尖一颤，忽然明白前辈眼中刹那的寒芒，从来都不是冲着他来的。他偷偷揉着发疼的肩膀，却在疼痛里尝到一丝隐秘的甜——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好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叶南星掌心托着一具莹白的龙骨傀儡，每一节骨节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。

岁岁刚要伸手，突然僵住：“前辈为何……”

“我们要离开了。”山风卷起叶南星的袖袍，他将傀儡推向岁岁，“这具傀儡拥有元婴战力，可护你周全。”

“前辈……要走？”岁岁的嗓音突然哽住了，眼眶瞬间泛起潮红。他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，“您要离开这里……却不带我？”声音越来越轻，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，“您也要……抛弃我吗？”

像是被自己的话刺痛了一般，岁岁突然剧烈地摇头后退，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竹凳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！”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，泪水终于决堤而下，在稚嫩的脸上划出两道晶亮的痕迹。

“我明明……已经很乖了啊……”岁岁蹲下身抱住膝盖，声音闷在臂弯里，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。

叶南星僵在原地，岁岁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钝刀，生生剖开了他自以为是的考量。他原以为这段萍水相逢的情分，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缕清风——他既不能收徒，岁岁自然该另寻名师。灵泉对岸那位总给岁岁塞糖葫芦的炼器师，确实更适合做这孩子的师父。

可此刻看着岁岁蜷缩成团的身影，叶南星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。当时这孩子发着高热，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，迷迷糊糊喊着“别丢下我”。那时他只当是孩童的呓语，却不知这简单的四个字里，藏着多少被遗弃的恐惧。

“非亲非故”四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，终究没能说出口。叶南星这才惊觉，原来那些深夜盖上的薄衾，那些手把手教的剑招，早就在不知不觉间，织就了一张名为“羁绊”的网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章若安闻声踏入洞室，看见泪眼婆娑的岁岁，立刻责备地瞪了叶南星一眼，“怎么又把孩子惹哭了？”

叶南星张了张嘴，难得露出几分无措：“我……”

岁岁仰起小脸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：“前辈是要离开了吗？”他怯生生地拽住章若安的衣袖，“您闭关结束了，就要丢下岁岁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