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灵送别

章若安看着师弟那副木讷的样子，暗自摇头。他蹲下身，用指腹轻轻拭去岁岁脸上的泪痕，声音温柔似春风：“谁说我们要丢下岁岁了？”他故意顿了顿，“我和师弟要回清缘宗了，岁岁是想留在这里，还是……”

“我要跟前辈们一起！”岁岁脱口而出，却又立即忐忑地偷瞄叶南星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“只是……前辈会愿意带着我吗？”

“当然愿意了！”章若安转头促狭地看着叶南星：“是吧，前辈？”他故意学着岁岁的口吻，把“前辈”二字咬得格外清晰。

叶南星望着岁岁期待又不安的眼神，忽然觉得心头某处柔软了下来。清缘宗灵气充沛，确实更适合这孩子修行……

“他若愿意，我没意见。”叶南星轻声道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。

“太好啦！”岁岁欢呼雀跃，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，“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清缘宗远吗？是御剑还是乘灵舟？”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。突然他想起什么，转身就往洞外跑：“年年！年年！我们要走啦！”

叶南星望着岁岁跑远的背影，那欢快的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，竟让他千年未起波澜的心湖，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
……

临行前，叶南星凌空而起，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袖中飞出三十六面鎏金阵幡，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。随着他剑指掐诀，整座山脉的灵气都为之震颤。

“起！”

阵幡化作流光没入群山各处，霎时间地脉涌动，灵气如潮。山间云雾翻腾，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七彩霞光。叶南星负手立于云端，清冷的声音随着神识传遍整座山脉：

“承蒙诸位这一载春秋对岁岁的照拂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林间探头的小妖，掠过溪边饮水的灵鹿，“今日布此聚灵大阵，权作谢礼。愿诸位修行精进，早证大道——”

山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鸣叫声，无数生灵向着云端的身影俯首。一株千年古松抖落松针如雨，树梢浮现出苍老的面容；溪水泛起涟漪，隐约可见蛟龙虚影游弋其间。

“可算要走了！”一只白毛猿妖捶着胸口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那洞府里的灵果，被他祸害得都枯萎了！”

溪边的老龟慢悠悠地浮出水面，龟壳上还留着几道歪歪扭稚的涂鸦：“老朽这一甲子的清修啊……”它望着水面上倒映的“王八爷爷”四个大字，长叹一声又沉了下去。

最激动的要数住在东崖的云雀精，它扑棱着翅膀在空中转圈：“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被拽起来陪练剑法了！”说着突然想起什么，赶紧衔来几片灵草叶子盖住自己珍藏的羽毛——上回被那孩子瞧见，硬说要给“前辈”做个羽毛扇子。

老槐树精捋着长须，望着渐渐远去的三道身影，忽然觉得有些不舍：“其实……那孩子偶尔也挺懂事的。”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他脸色骤变：“我的千年钟乳石！”

众妖齐刷刷转头，只见岁岁站在山道上挥舞着小手：“前辈等等我！我给您带了纪念品！”他怀里抱着的，赫然是槐树精洞府里那根最珍贵的石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