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3、摄后宫事
福珈口气亦温和，“既然皇贵妃娘娘有决断，那就那么处置了便是。惢心姑娘，请吧。”
如懿这时候才按捺不住，着急道：“不行，惢心是臣妾身边的人，离了她臣妾该怎么办呢。”
“你们主仆多年，惢心想不想出宫，你难道一点也不知不觉么？”雨然微眯了双眼，垂眸最是悲悯同情，正色道：“能说出这种话，可见你自私。就是因为你这种只贪图她伺候妥当却不为她打算的心思作祟，才会把本该到了年纪出宫的惢心耽搁了年华，闹出今日的丑事来。按例常在身边可有三个宫女三个太监伺候，你现在又有着身孕，一应伺候的人又添了不少。少了一个惢心也不打紧，本宫让内务府再给你挑好的宫女补上去伺候你。宫女选进宫里调教好，能伺候在主子身边的都是按着教习选出来的一等，以主子的心意为准。”雨然意味深长地望着如懿，“惢心是娴常在潜邸时亲自挑的丫鬟，本宫知道你舍不得。但娴常在，你和本宫曾经都是皇上的侧福晋出身。皇上和太后肃清宫闱，娴常在你管不好宫女的事可以看在你怀孕的份上一笔勾销。但肃清宫闱是关系到宫内安定的大事，娴常在你必然会以大局为重的，是不是？”
如懿哑口无言。
雨然又道：“娴常在，你是有身子的人，先坐下着吧。福珈姑姑，除了惢心，还有什么宫女不守本分么？如果查出来，即刻便论处置罢。”
福珈摇摇头一笑，眉梢眼角瞥向如懿是轻视，屈膝行礼道：“另有几个不检点的，或是和太监对食，或是和侍卫有私，只是她们都是各处杂役侍女，不比惢心是在娴常在身边伺候的体面宫女，已经让内务府删除名册赶出宫放归家。现在惢心已经有处置，那么奴婢也可去回了太后和皇上。”
雨然报以客套而雍容的微笑，“福姑姑秉公办事，得如此结果可安人心。”
福珈颔首道：“事已经了，那么奴婢便告退了。”
福珈带着一众太监匆匆而来，又领了惢心匆匆离去。
待福珈完全走远消失在永寿宫正殿前，雨然肃一肃神色，严厉道：“今日的事你们都看到了，私相授受东窗事发，惢心没法做人，还影响到了娴常在的清誉。在宫中服侍的人必得自身检点，安心侍主，否则不知要生出多少乱子来。惢心不仅是娴常在的教训，也该警醒着咱们。近身服侍的宫女都是彼此的心腹，若是自愿留在宫里沉淀资历为嬷嬷便要好好厚待，没得像娴常在一般全然不知惢心的心意，不察惢心嫁人之心，又纵容其和太医牵扯，丢了自己的脸面。”
众人纷纷答：“臣妾谨记教训，万不敢犯。”
雨然满意的点头，道：“记住便好。好了，今日的要事也解决了，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三三两两的散了。
虽然已经是金秋八月，秋色明丽如画，但日光流泻在紫禁城的琉璃金瓦和飞檐戗角之上蒸腾起灼热的气息，离了永寿宫用大块冰雕和风轮营造的清凉一室，廊外头暑气茫茫。
如懿没出来之前只觉得永寿宫殿内的一切都让她厌恶，满室凉意让她双膝酸软，手足发凉，可是出了永寿宫金灿灿的日光照下来，如懿又觉得太阳底下热浪翻滚，暑气仿佛一张黏腻的透明的蛛网，死死覆在自己身上，细细密密难以动弹，眼前一片晕眩。
当值的小云子本守在廊下，一见如懿脸色煞白的站在廊下不挪动脚步，生怕这让自家娘娘厌恶的娴常在倒在永寿宫里让自家娘娘难堪，立时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，急切道:“娴常在怎么了?”
墨竹正从小厨房到前来，听到小云子呼唤，便道：“来人啊，多来些人护送娴常在。”
如懿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永寿宫，反正身边围着的都是永寿宫的宫人也不会真正在意她怎么走路。她们是故意的，奉命来用一双双监视的眼睛监视他，说不定就打着让她无所适从的主意，如果她脚下一个不小心出来意外，那永寿宫那位就真是该高兴了。
如懿满心满肺里都是不满。
经过御花园回景仁宫，如懿看见皇上新封的揆答应和平答应走在前头。
平答应一路走了想是满头大汗，犹自有些埋怨，“一出来真是热。难得能给皇贵妃请安一次，没能奉承两句，也不知道皇贵妃能不能知道我的心呢？”
揆答应鄙夷的眼神悄悄落在后头捂着胸口脸色不好的如懿，张扬道：“哎呀，这趟出来也值了，多少年都难得见宫女出了这样的丑事，还是嫔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干出来的，娴常在真是丢脸丢的够够的。”
秀常在稍后她们一步出来，听见她们说的一句两句，兴致勃勃地上前道：“其实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，娴常在这也不是头一回因为宫女丢人了。妹妹们进宫没几年不知道，姐姐这个老人儿以前可见识过呢。”
平答应好奇道：“什么？秀姐姐仔细说说。”
秀常在走近了她们，三人一同慢慢走着。
秀常在道：“这娴常在从前皇上登基是可是和皇贵妃慧贵妃一起初封为妃，那时她的贴身宫女除了今天这个惢心还有个叫，叫阿箬的，还是被先帝孝温皇后指过去从小跟着伺候娴常在的包衣宫女，阿玛得皇上重用当了知府。玫嫔姐姐失去头胎那个朱砂案里，就是阿箬亲身出来说，是娴常在害了玫嫔姐姐和去了仪嫔的龙胎。虽然最后查出不是娴常在干的，但自己的心腹被别人收买了都不知道，那时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拿这事当了笑话来说。”
揆答应轻轻“呀”了一声道：“娴常在以前还是妃位呢？怎么沦落到现在的常在呢？”
秀常在悄声道：“听说，是娴常在推孝贤皇后落水崩逝，要不是看她肚子里那块肉护着，都不知道下场何等凄惨。”
如懿原是因为怀孕八个月肚子大步子沉走得慢，但落在后面听着三人明目张胆的议论自己，登时气得脸色发青，耐不住咳嗽了一声。
前面三人见后面是如懿，揆答应和平答应讪讪地屈膝草草行了一礼。
秀常在昂然微笑，站着说了一句“娴常在怎么好端端的咳嗽了？”
如懿托着后腰，淡淡笑道：“无碍，不过是觉得人失了规矩一样，就没有一样是做得好的。”
秀常在“噗呲”一笑，看着如懿应和道：“确实是啊，所以娴常在姐姐以后可要好好管束自己的宫女呢。”
如懿浑身一震，陡然被秀常在大刺刺回讽，气的她胸口难受，浑身发软，只觉得胸口烦恶不已，立时便要呕吐出来。
秀常在拿了绢子掩鼻，微有些嫌弃道：“要吐可别吐在宫道上呀，娴常在姐姐也老大不小了，怎么行事还这么不规矩，由着年轻的姐妹们看笑话儿呢。”说罢，领着拘谨的揆答应和平答应拐去了她所居的延禧宫。
午膳过后的时分，外头传来皇上驾到的通传声，雨然扶着铃兰的手起身去迎，皇上已经迈步进了殿。
“皇上万福金安。”雨然照常行礼，膝还没曲下去，皇上伸手扶了雨然起来。
皇上嗔怪道：“说了多少次，私底下咱们不需要那么多虚礼。”
雨然笑言：“言出法随，万福金安是最好不过的意头，臣妾只盼着皇上多得福报呢。”
皇上拍拍雨然的手，感怀道：“你对朕，总是那么用心。”
雨然随和笑笑，挽着皇上走到暖阁，又从红彩绘万寿无疆四字折枝花碟子里选了一朵开的最好的金菊，用茶镊子夹进在茶蛊里，用刚煮开的沸水浇了上去，待凉上一凉，又兑了些许冷水，方含笑递上道：“臣妾现冲的菊花茶，皇上试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