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命游戏-河倾月落
许晓橙的身子细微颤栗着,紧贴在月泠的身边进退两难。她不知道现在是该跟门神对峙还是该跑,只能无措的看着其他人的反应。
月泠感受到了抱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颤的多厉害。她扭头看了眼许晓橙,轻声道:“别怕。”当覆上那泛凉的手背时,她眉头微蹙,收紧了手。
不远处,女主人的姿态从容,看不出攻击的倾向,但也没有好心放他们走的意思。一时间,月泠也拿不准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。阮澜烛的脸色有些难看,挡在她身前的黎东源肌肉也紧绷着,随时会暴起似的。
“你的画很好看。”月泠对上女主人的目光,并没胆怯。她的语调平和,不见棱角锋芒,仿佛只是与人闲话几句,“我想知道,你是为了什么选择从事画家这个行业。”
女主人眼神中的情绪一滞,唇边的弧度僵硬。即便她化着浓艳的妆容,嘴唇涂着最烈的颜色,都掩饰不住她骨子里透出的病态和阴沉。
为什么?呵。这个问题她有很久没有想过,也没有听过了。依稀记得…是因为小时候出门玩时,偶然见到街边有人在画架前写生。当时的阳光可真好,把人的轮廓都柔和了,每根发丝也都泛着光泽。她看着栩栩如生的场景在画纸上浮现,每一笔都那么精妙。乍一看去,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实。
从那以后,她就对画画起了兴趣。她也想成为那样厉害的人。而且学会画画以后,她就也能把自己见过的、想象的情景都画出来了。画的好了,还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,结交更多的朋友。
女主人垂了垂眸,再抬眼时,眸光冰冷许多,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,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让其融化、动摇:“画画也需要理由吗?想画了就画,不想画了就不画。一张白纸画点线条上点色而已,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。”她说的很不留情,却很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。
月泠微微摇头:“画家也是创作者。而创作,是需要长久的激情和坚持的。心中无物的人拿不起画笔,不肯钻研的人绘不出好画。”她看了眼走廊里的挂着的画框,“如果画画真像你说的这么随意,那为什么做不到人人都是画家?”
“你恨黄明远?”黎东源一手插兜,一手扶着门框。月泠的大半个身子都被他挡在后面。他音调慵懒,恍若吃饱了以后沐浴着阳光惬意休息的大猫。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就知道,他这把刀已经出鞘了一半,只消一个节点,便能让他锋芒毕露。
他的话让女主人的呼吸乱了一瞬,她眉宇阴沉的盯着黎东源,好似野兽要把猎物拆吞入腹。那副凶相惹得许晓橙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恨?我为什么要恨他。”女主人嘴角弧度轻蔑,“他这种渣滓,也配我在他身上消耗情绪?”她缓缓抬手,拿着的赫然是之前他们在六楼仓库隔壁看见的画着黄明远的画像,“说起来,我还得谢谢你们。如果不是你们进了那个屋子,我都要忘了这东西还挂在那了。”
女主人的目光寸寸划过画像里男人的身影:“我只怨他…耽误了我的事业,把我对艺术的那份心都消磨了。我本以为艺术是纯粹的、美好的,甚至还天真的想象未来自己小有所成的时候,能和一些知己好友在一个午后闲谈几句,交流心得。”
啪嗒一声,女主人的另一只手点起了个打火机。火舌跃动着吞吐画纸,一点点将整幅画淹没。火光映照出女主人冷冽的眉眼,却点不亮她如枯井般一潭死水的双眼。
“事实证明,艺术也是功利的,更是…肮脏的。”
女主人在火要烧着手指时从容一丢。那最后一角的画纸便在半空中化为乌有,连一点粉末都不曾留下。
“艺术…也不一定就是这样啊。”许晓橙竟嘟囔了这么一句。月泠讶异的看了她一眼,就是阮澜烛都颇觉意外。
“哦?”女主人微眯了眯眼,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许晓橙,“那你觉得,你现在幸福吗?事业顺遂吗?周围那些同事、上司甚至是工作人员,都对你很好吗?”
“那些看过你作品的人,能懂得你的心,能看到你在背后为此付出的努力吗?或者说,他们看见了以后,有在意吗?”
许晓橙怔愣的看着门神,头不自觉的低下去几分。
女主人嗤笑出声,淡淡抬眸:“快到午饭时间了,我不希望有人迟到。如果迟到了,我会很生气的。”
她唇边的弧度加深许多,眼色却依旧冷的刺骨:“我不喜欢,不守时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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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…”等确认女主人离开后,凌久时才抚着胸口大大的松了口气,“门神刚刚有点吓人了。虽然她也没动手,但看着就是让人心里发怵。”
阮澜烛笑着看他,一边带头让几人跟着他下楼往餐厅去,一边轻声说道:“大概这就是网上说的,精神攻击…san值狂掉?”
凌久时眼角微抽。无奈的摇摇头,余光瞧见黎东源正和月泠耳语着什么。他无心探究,转眼看向许晓橙,只瞧见她蓬松的发顶。
注意到月泠也看了许晓橙好几眼后,凌久时微微昂首,放心的收回目光。
门神的话影响了许晓橙的心情,但他不懂怎么安慰人,尤其是安慰姑娘。所以,这个重担,也只能交给和许晓橙关系最好的月泠了。
只希望许晓橙自己别钻牛角尖。
说到底,各行各业,哪个没点烂人呢。俗话说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只要记住自己为什么而出发,踏实的走自己的路,那么,其他人的目光和态度有什么重要的呢。
面朝着太阳的人,有必要去管身后的阴影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