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契约

凌晨三点，私人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。

苏晚蜷缩在宽大的病床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小腹。那里还很平坦，却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，一个将她和那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彻底捆绑在一起的生命。

病房门被推开，带着一身寒气和淡淡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
陆承宇，陆氏集团的掌权人，海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之骄子。他有一张足以让无数女人疯狂的脸，此刻却覆着一层冰霜，狭长的桃花眼扫过病床上的女人时，没有半分温度，只有审视和不耐。

“签了。”

一份文件被扔在床头柜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苏晚抬眼，看清了封面上的字——婚前协议。

她的手指有些发凉，慢慢捡起来翻开。条款清晰得近乎残忍：婚姻期限三年，她需配合陆家扮演恩爱夫妻，生下孩子后，孩子抚养权归陆承宇所有，她将获得一笔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补偿金，然后净身出户，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出现在孩子和陆家人面前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醒的沙哑。她知道自己的处境，普通家庭出身，父母早逝，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读完大学，如今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。这样的她，和站在金字塔尖的陆承宇，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若不是三个月前那场被设计的意外，若不是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子，她大概永远不会和他产生交集。

陆承宇扯了扯领带，姿态慵懒又疏离：“陆家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少奶奶来堵住悠悠众口，你肚子里的孩子，正好合适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，“何况，你够安分，也够……便宜。”

“便宜”两个字像针，精准地刺进苏晚的心里。她攥紧了协议，指尖泛白，却没有抬头看他。

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比起那些虎视眈眈想嫁入陆家的名媛千金，她确实是最省事、最不会给陆家惹麻烦的选择。没有背景，没有野心，只要一笔钱，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

“我要是不签呢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挣扎。

陆承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：“苏小姐，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？”他走近几步，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，将她完全笼罩，“这个孩子，你要么生下来，签了这份协议，拿着钱离开。要么，现在就去手术室，我保证，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孩子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。苏晚清楚，他说得出就做得到。陆承宇这样的人，从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束缚，包括一个意外怀上他孩子的陌生女人。

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，那里是她唯一的亲人了。

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陆承宇的耐心快要耗尽，准备转身离开时，苏晚才拿起笔。

笔尖悬在签名处，迟迟没有落下。她想起自己孤苦无依的这些年，想起医生说她体质特殊，如果这次放弃这个孩子，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……

最终，她在协议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，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
“很好。”陆承宇满意地点点头，收起协议，仿佛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交易。“婚礼定在下周六，陆家会派人来接你。在此之前，安分守己，别给我惹任何麻烦。”

他转身就走，没有丝毫留恋，仿佛刚才和她签下的不是一份婚约，而是一笔普通的商业合同。

病房门再次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苏晚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吊灯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
她知道，从签下名字的这一刻起，她的人生就已经注定。没有爱情，没有温暖，只有一个孩子，一份冰冷的契约，和一个注定会伤害她的男人。

这场豪门婚姻，于他而言，或许只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，一场暂时收敛花心的伪装。

而于她，却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煎熬。

窗外，天色渐渐泛白，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但苏晚的世界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