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囚笼
周六的清晨,海城被一场连绵的秋雨笼罩。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苏晚租住的老式居民楼窗沿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。
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屋,是苏晚在这座繁华都市里唯一的落脚点。墙壁有些斑驳,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,但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。书桌上还摆着她大学时获得的奖学金证书,那曾是她引以为傲的尊严。
八点整,门铃准时响起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将早已收拾好的一个小行李箱拉到门口。箱子很轻,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旧相册——那是她与过世父母唯一的念想。
开门,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、神情肃穆的男人,其中一个是陆承宇的特助,姓秦。
“苏小姐,陆先生吩咐我们来接您。”秦特助的语气公式化,眼神快速扫过屋内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苏晚点点头,拉着箱子走出门。楼道里光线昏暗,堆放着杂物,与即将踏入的世界判若云泥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门,轻轻带上,像关上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痕迹。
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巷口,车身在雨幕中泛着冷硬的光泽,与周围低矮破旧的建筑格格不入,引得几个躲在屋檐下避雨的邻居探头探脑。
拉开车门时,苏晚的动作顿了顿。后座的另一侧,竟坐着个女人。
女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丝绒短裙,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,勾勒出惹火的曲线。乌黑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,脸上化着精致的烟熏妆,眼角扫过来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。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烟蒂在烟灰缸里轻轻点了点,动作慵懒又带着几分挑衅。
“哟,这就是那位‘陆太太’?”女人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嗲,目光在苏晚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上打转,像在欣赏什么稀奇物件。
苏晚没说话,默默地坐到另一侧,尽量与她拉开距离。车厢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香水味,与原本的雪松香氛混杂在一起,显得格外刺鼻。
女人嗤笑一声,转向驾驶座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秦特助,陆总这眼光,倒是越来越‘亲民’了。”
秦特助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,仿佛没听见这句带着嘲讽的话,只沉声吩咐司机:“开车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,女人却没打算安分。她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,烟圈飘到苏晚面前,被苏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。
“妹妹看着面生,以前没在圈子里见过啊?”女人用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苏晚的胳膊,“是哪家的千金?瞧着……不太像呢。”
苏晚攥紧了手心,指尖泛白,依旧没接话。她知道,对方是故意的。在陆承宇的女人面前,她这个“正牌太太”,反而像个闯入者。
女人见她不吭声,觉得无趣,又或者是笃定了她的身份拿不出手,便不再纠缠,自顾自地拿出手机刷着信息,屏幕的光映在她精心描画的眼尾,闪过一丝算计。
苏晚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雨更大了,雨点砸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,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。
一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陆家老宅的雕花铁艺大门前。门内,苍翠的林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,巨大的欧式主宅透着沉静的贵气,却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车刚停稳,女人便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率先下车,红色的裙摆扫过车门时,她回头冲苏晚抛了个媚眼:“妹妹,以后都是‘一家人’了,多亲近亲近啊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摇曳着身姿,熟稔地走进了陆家大门,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。
苏晚愣在原地,秦特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苏小姐,请吧。”
她定了定神,跟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进主宅。挑高的客厅里,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点,照亮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,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,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与冰冷。
这里很美,却像一座华丽的囚笼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,陆承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。窗外是连绵的雨,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身姿挺拔,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“来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审视,“张妈会带你去房间,婚礼的流程下午会有人来跟你对接。”
“刚才那个女人……”苏晚忍不住开口,声音很轻。
陆承宇挑眉,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: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怎么,你有意见?”
苏晚抿紧唇,摇了摇头。她有什么资格有意见?婚前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,她只需要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,其他的事,无权干涉。
“陆先生,我想继续工作。”她换了个话题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“不行。”陆承宇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“从今天起,你是陆家的少奶奶。抛头露面去做一份几千块薪水的工作,你想让陆家成为海城的笑柄?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苏晚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。
这时,书房门被推开,刚才那个红衣女人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自然地走到陆承宇身边,将咖啡递给他,语气亲昵:“承宇,刚煮好的蓝山,尝尝?”
陆承宇接过咖啡,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背,女人顺势靠在他胳膊上,抬头时,目光直直地撞进苏晚眼里,带着炫耀和示威。
“这位就是苏小姐吧?”女人故作端庄地笑了笑,“刚才在车上多有冒犯,别介意啊。我叫林薇薇,是承宇的……朋友。”
“朋友”两个字,被她咬得格外轻,却像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。
陆承宇没推开她,只是淡淡地对苏晚说:“你先回房吧。”
苏晚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经过林薇薇身边时,听到她低声对陆承宇说:“承宇,你真要跟她结婚啊?她肚子里的孩子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关在了门内,但苏晚已经听得足够清楚。
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走了所有的声音。走廊两侧挂着陆家历代先祖的画像,他们的目光仿佛都落在她身上,带着审视和冷漠。
张妈将她带到一间宽敞奢华的卧室,巨大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奢侈品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。苏晚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冰冷的雨丝夹杂着风扑面而来。
楼下的花园里,林薇薇正挽着陆承宇的胳膊走向凉亭,男人低头听她说话时,侧脸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和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玻璃,也敲打着苏晚的心脏。她知道,这场婚姻里,她从来都不是主角。而那个叫林薇薇的女人,不过是无数个觊觎陆太太位置的人里,最嚣张的一个。
她的囚笼生活,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,就已经布满了荆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