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婚礼

婚礼定在三天后，陆家老宅的花园被连夜改造成了仪式场地。

连绵的秋雨总算停了，天空却依旧是铅灰色的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园丁们踩着湿漉漉的草皮，将成百上千支白色玫瑰插满花架，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花香，却驱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。

苏晚被化妆师按在梳妆台前，冰凉的粉扑在脸上拍打着。镜子里的女人，面色苍白，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，即使被厚重的妆容掩盖，也难掩那份疏离和疲惫。

“苏小姐，笑一笑嘛，今天可是您的大喜日子。”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，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热情，却在触及苏晚眼神时，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。

苏晚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她身上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，象牙白的蕾丝层层叠叠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像一朵盛开的云。可这云端之上，站着的却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
房门被推开，林薇薇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鱼尾裙，衬得身姿愈发曼妙，裸露的肩颈线条刻意晒成了蜜糖色，脖颈间戴着陆承宇送的钻石项链——那是上个月在私人会所的拍卖会上，他随手拍下送她的玩意儿。

“苏小姐，准备好了吗？陆总在外面等着了。”林薇薇走到苏晚身后，看着镜子里的人，涂着亮粉色指甲油的指尖在梳妆台上轻轻敲着，“说起来，我在‘鎏金’做领班的时候，见多了这种场面。男人嘛，娶个正妻回家摆着，转头还不是要往我们那种地方钻。”

她口中的“鎏金”，是海城最有名的销金窟，明面上是高级会所，内里却是藏污纳垢的地方。林薇薇在那里做了五年，从底层的陪酒女爬到能掌控资源的领班，靠的就是把男人心思摸得透透的本事。

苏晚握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不是没听过“鎏金”的名字，只是没想到陆承宇身边最亲近的女人，竟出自那种地方。

“苏小姐别紧张。”林薇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轻笑一声俯下身，温热的气息喷在苏晚耳边，带着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，“我跟承宇这五年，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我能留下来，靠的可不是脸蛋。”她顿了顿，指尖划过苏晚婚纱上的蕾丝，“你这婚纱再贵，也挡不住男人心里没你。毕竟对他来说，你跟我，不过是‘家里的摆设’和‘外面的消遣’，本质上没区别。”

“你出去。”苏晚的声音发紧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
林薇薇直起身，对着镜子理了理卷发，笑得愈发得意：“行，不打扰你做新娘子的美梦。哦对了，”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，“鎏金今晚有局，承宇说忙完这边就过去。你说，他会不会带着你这个‘陆太太’一起去见见我的老姐妹们？”

房门被关上，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。苏晚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原来她拼尽全力要守护的婚姻，在对方眼里，竟与那种场所的逢场作戏没什么不同。

仪式即将开始，张妈扶着她走出房间。走廊里站满了穿着礼服的宾客，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好奇、探究，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林薇薇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名媛说笑，眼角余光扫过苏晚时，故意抬手抚了抚颈间的钻石项链。

走到宴会厅门口，陆承宇已经等在那里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，衬得身姿愈发挺拔，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在看到她时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
苏晚点点头，指尖冰凉。

他自然地伸出手臂，苏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将手挽了上去。他的手臂很结实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
婚礼进行曲响起，厚重的门被推开。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，照亮了前方铺着红毯的路，也照亮了台下宾客们各异的神情。林薇薇坐在第二排，手里端着香槟，眼神像淬了毒的针，死死盯着苏晚的背影。

“陆承宇先生，你愿意娶苏晚小姐为妻，无论……”

“我愿意。”陆承宇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却没有一丝温度，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。

轮到苏晚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林薇薇的话、宾客的目光、陆承宇冰冷的眼神，像无数根线缠绕着她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我愿意。”

三个字轻得像叹息，却重重砸在她心上。

交换戒指时，陆承宇的指尖碰到她的手，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他将一枚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，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——或许，他真的在其他女人那里练过。

仪式结束，陆承宇转身对着台下举杯，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。苏晚站在他身边，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想起林薇薇的话。

这场盛大的婚礼，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一场戏。戏散了，他还是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，而她，只能守着这座空荡的房子，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，等着他偶尔归来。

宴会厅的角落，林薇薇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正妻又如何？陆承宇的床，她照样能睡；陆家的门，她照样能进。这个叫苏晚的女人，迟早会明白，有些位置，不是靠一个孩子就能坐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