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盒(1)

我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指节慢慢泛白,后视镜里小芽趴在车窗上,小脸蛋贴得扁扁的,眼睛一眨不眨地数着路边飘过的纸钱。“三十七、三十八……”她稚嫩的声音突然一顿,“爸爸,那些稻草人咋都穿着衣服呢?”

我的余光扫过田埂,褪色的布条在风中“猎猎”作响。记忆里那金黄的麦浪消失不见,只剩下几株枯草歪歪斜斜地插在龟裂的土块上。车速表的指针滑到了六十码,轮胎碾过坑洼时溅起的泥浆“啪啪”地拍在底盘上,声音刺耳得很。

“坐好,别乱动。”我腾出右手把她的脑袋按回安全座椅,可收回手的时候却蹭到一截冰凉的东西。副驾上那纸扎金童不知啥时候翻了个身,描画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我。

方向盘猛地打滑,“吱——”车身擦着路边的杨树急刹住。树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惨白的木质,树瘤排列的形状活像人脸。小芽的额头撞在前座椅背上,她没哭,反而“咯咯”笑起来:“爷爷也这样皱眉头。”

“别胡说!”我的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,这一嗓子惊飞了电线杆上蹲着的乌鸦。黑色的羽毛打着旋落在挡风玻璃上,透过缝隙能看到远处祖宅的轮廓——灰白的墙体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哑光,就像被雨水泡胀的纸灯笼。

小芽挣脱安全带爬到中控台,鼻尖抵着玻璃呵出一团白雾:“我们到了吗?爸爸你看,二楼窗户。”

我一把捂住她的眼睛。那扇菱形木格窗后确实有团模糊的阴影,随着暮色渐浓,阴影边缘正渗出蛛网状的裂纹。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,锁屏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「祭品就位」

车门打开的瞬间,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灌进肺里。院门上的铜环已经氧化成青绿色,指尖刚碰到门板,整片朱漆就像烧过的纸钱般“簌簌”剥落。小芽蹲在地上捡起一片“漆皮”,对着夕阳举起:“爸爸,它在发光……”

我夺过那片脆薄的物质,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——这根本不是油漆,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角质层。院门突然向内滑开寸许,门轴发出纸张撕裂般的脆响。

“跟紧我。”单手抱起女儿时,她的小腿蹭过墙根,刮下一层棉絮状的附着物。这些絮状物飘到空中竟自行燃烧起来,化作青白色的火星盘旋上升。二楼窗口的阴影此刻清晰了些,能看出是个微微前倾的人形。

小芽突然挣开我的怀抱。她跑向堂屋的脚步轻快得反常,塑料鞋底踩过的地方,地砖表面泛起涟漪般的皱褶。等我追进厅堂时,她正踮脚去够供桌上的牌位。

“爷爷说这里好冷。”她抱着黑漆木牌转身,牌位金粉沾了满手。我这才发现供桌四条腿都陷在地板里,如同被某种粘稠的液体缓慢吞噬。横梁上垂下的电线末端挂着灯泡,玻璃罩里结满霜花,可室温明明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
二楼走廊比记忆中狭窄许多,墙壁上霉斑组成的图案像无数伸开的手指。小芽突然指着某处:“爸爸快看!”她指尖对准的窗台上,五个潮湿的指印正缓缓收缩,掌缘那处半月形的老茧痕迹,和父亲常年握锄留下的茧子分毫不差。

手机在这时再次震动。相同的号码发来新消息:「三刻钟后收网」发信时间显示是18:17——正是我们推开院门的时刻。走廊尽头的窗户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窗栓自己滑开了。夜风卷着纸灰涌进来,那团人形阴影突然剧烈抖动,右眼的位置眯成细缝……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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